軒轅茶室

王敬之

君子小人之辨是古華了不起的一大發明 ☆作者:王敬之

 

2019/5/23

世人提到古代中華的偉大發明,必稱造紙術、指南針等等,甚至今天衛星飛行還可目睹地球上的萬里長城。縷舉上述,是典型的見物不見人。若說中華對人類真正偉大的貢獻,應在於抽象的精神方面。時人喜以“自由”“民主”“平等”“博愛”為普世價值,其實這些普世價值,都在世界各地或多或少陸續呈現過,沒有一件堪稱完美的典型。古代中華別曾有過精心妙想,譬如那三角形構成微妙生剋的“三綱”:君(受命於天,任命百官冢宰)為臣綱;臣(治理萬民,愛民如子)為民綱;民等於天(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由此一轉,民亦可為君之綱。可惜家天下的陋政迭出暴君,屢屢造成改朝換代,但即使改朝換代,依舊延續了幾千年不斷的文明,這就意味著三綱之下維繫着最多的民主。 

寓有相生相剋之意的三綱五常,雖受阻於家天下的私相授受,而只實現了半民選的科舉攷試制度。科舉攷試一方面為百官冢宰存儲了大批後備軍,另方面使社會上下階層得以不斷定期流動,使古華能有幾千年雖不完美而基本穩定的民主。別有後世庸人,耳暈目眩於嘉年華式選舉,為某個國家元首而折騰不已,其結果十之八九未必盡如人意,人們卻心甘情願而樂此不疲;對照古華,捨棄選舉虛位之君,而慎選百官冢宰之士,發展出成套八股程式、閱卷方法等等近乎完整的制度,可以行之千年,雖政權屢改而社會固定不變。今則完全罔顧數千年歷史上如閃爍巨星名臣名士,俱是三考三甲出身,卻將此十分有效、有益亦有瑕疵之民主制度,誣為封建、落後、愚民、一無是處之舉。是今人盲耶?古人盲耶? 

本文並非旨在為科舉辯誣,誠若專擬為八股文辯誣倒又說來話長,在此不擬旁騖了。在此欲稍作詳議古華對世界之傑出貢獻。在人類中,大概只有華夏先哲,早就脫離了空談人性生而平等,非常切實地明白指出:人群中必然存在治人者和治於人者。這種分野,是瞎子都能感知的社會現實。但幾乎所有其他的人群,都把治人者和治於人者,分別固定為不同膚色、財力或權勢、地位的各色人等。此種錯誤,必然導致先後或長或短,陷入階級壓迫的境地。唯有古華,巧妙地避開這種人為的浩劫,因為它務實而虛靈地創造了君子和小人兩種互相對立而又互相溝通的角色。質而言之,治人者必須是君子,小人只配受治於人,但君子、小人之間並無截然不可踰越之鴻溝,也就是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神秘。 

合格的治人者,由於責在奉公執法,因此先決條件是自己必須克私務盡,庶幾能一碗水端平、保護眾人之私。當然,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數千年中君子隊伍也摻雜着為數不少的偽君子,但正人君子總比偽君子多得多。君子必需刻苦努力,不斷作“克私”的功夫,沒有什麼膚色、地位、財富或學問等級可以保證某個人必是君子或必是小人。孔子就曾明確諄諄告誡心愛的弟子:“汝為君子儒,毋為小人儒!”可見連儒生儒士,也可能不免是小人,還有什麼人不能成為小人呢?今天是君子,明天難保不成為小人。所以君子之為君子,一直要“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即此之故也。 

小人懷私是天經地義,只要奉公守法勿侵他人之私,就理應受到保障,獲得平靜的生活。當然也鼓勵小人們努力奮鬥向上成為君子,君子小人之間是沒有絕對不能踰越的鴻溝的。但又有重要之點,就是人各有志,有人願意求仕上進,有人願意逍遙自在,中華自古容許“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夤夜趕科場”,這又是古華特色的自由。這別具特色的民主和自由,就是幾千年未曾中斷的獨特文明之基石。一自這獨特的文明遭到鼎革,殘餘的自由民主亦隨風而逝,魂兮歸來,不知又需等待何時! 

 
作者原名亦令,以字行,祖籍杭州。曾在上海古籍出版社工作二十多年,於70年代末移居美國。在西方石油公司工作十多年,並繼續進修,於九十年代中在洛杉磯加州大學獲博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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