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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追想曲(四)國府時期 ☆來源:新民叢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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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連結:https://youtu.be/4jSSjwVNaao


安平這一系列的第四個單元是國民政府時期。

台灣換過十二面國旗

台灣的歷史換過十二面國旗,包括全面或是局部的殖民政權,例如中法戰爭,法國人就曾局部佔領台灣。台灣族是原住民;荷蘭人、明鄭、清朝、日本政權,這些都是算是殖民;而七個角頭的安平人則是慢慢移入的移民,以漢族為主。

安平的漢化至少分三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明鄭;第二階是清朝;第三階段是國民政府。這三個階段都各有移民,這些移民的質和量都遠超過原住民台灣族。整個西海岸漢化的狀況都差不多,原住民都消失了,包括語言、習慣和聚落,漢化的情況在西海岸都很嚴重。最近,平埔族各族的狀況才慢慢進行考證。

國民政府這段切下去主要是兩大塊,第一個是我們現在所謂的安平人。去安平玩的時候所碰到的安平人都不是七個角頭的後代。在安平市場附近有一個眷村。安平的人口到了戰後約有六、七千人,後來移進一千八百多人。安平的海邊原來是在德記洋行附近,德記洋行門口還留有一個小堤防和砲臺。現在安平的海岸線移到四草大橋附近,在德記洋行附近有一條路可以通到海邊,大概有兩、三公里遠。原來荷蘭人時期,安平古堡的西邊就是靠海,後來海埔新生地慢慢增加,而有了王城西的聚落、西螺殿。到了五口通商時期,海埔新生地又擴大,許多洋行就建在其上。當時也建了堤防,沈葆楨在旁邊築了一座小砲臺,這些現在列為古蹟。

現在海岸線又延伸到四草大橋附近,裡面就形成內海,在內海有一類似半島突出的地形,上面有一座淺藍色的聯勤的兵工廠,旁邊則為眷村。五口通商時,德國人在青島製造皮靴,後來山東被日本人接收,這個製造皮靴的兵工廠也就被日本人接收。抗戰勝利之後,蔣介石將兵工廠造鞋的設備遷到廣州,再由廣州遷到海南島,再到安平的西邊。到現在為止,國軍的皮鞋都是由這個兵工廠製造的。這個眷村的組成人口,一半是山東人,另一半的大部份是廣東人,少數海南島人,及一些零散來自大陸其他地方的人,這一千八百人左右的眷村人口慢慢本土化、土著化變成安平人。我在安平做田野調查時,住在安平天后宮的香客大樓,守廟的人是一位跟著國軍來台的山東人,因為他對歷史也很有興趣,我和他後來變成莫逆之交。他述說在大陸打仗兵敗如山倒的情形,他曾經在進攻時,整排的人都被機關槍掃射,只剩他一個小個子逃過死刼。台南府城的人喜歡講歷史,他雖然教育程度不高,可是也受到影響喜愛歷史,經常拿著許多古董給我觀賞。他跟著國軍一路逃亡到安平來,住在安平的眷村,搜集許多國民政府來台初期的鈔票,上面印的是安平的熱蘭遮城,我不曾看過那樣的鈔票。所以,沒有了解歷史的來龍去脈,連自已是怎麼存在的,發生過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國民政府來台初期,安平的人口大概有九千多人,原來屬於七個角頭後代的約有七千多人,眷村的人口約有一千八百多人。戰後安平區戶政事務所建立的戶籍資料包括這個眷村的人口。著名的書法家朱九雲就是住在安平旁邊鹽廠的宿舍,那個地區原來是日本人在居住,後來大部份變成外省籍的人口在居住。

安平人、台灣人、日本人、中國人

日本的「安平會」成員每年都會回到安平「望鄉」,我覺得我們的歷史教育是有問題的,你可以是中國人,但是你一定要認識所在的社區。是安平人,也是台灣人,也是日本人;相同地,是安平人,也是台灣人,也可以是中國人,這樣的邏輯才是正確的。安平的新興國小是一個日僑學校,我去看他們怎麼上課,他們低年級到中年級教自己所在的社區,廟宇、便利商店的位置都在教材裡面,他們認同自己所在的地方,從小的記憶有新興區、有安平,到了高年級才教有關日本的知識。對於教育,我覺得日本人的思考比較精細,這是沒有邏輯上的矛盾。

安平後來發生一個很大的改變。原來的「台灣」是一個很大的海灣,後來慢慢地淤淺。到了蘇南成當市長時,他具有都市的經營、行銷、計劃的魄力,是個很想做事情的人,五期重劃區是他任內很重要的政績之一。五期重劃區就是把原來安平淤淺的海灣,荷蘭人曾經在此建造運河,後來日本人加以重新改造,共有兩條運河。這兩條運河之間的海埔新生地,當地人稱為「浮水羅經」,在蘇南成市長任內,借了很多錢將這塊區域填土,成為五期都市計劃區。也因為這樣,台南市政府也背了很多的債務。經過這二、三十年,五期重劃區變成一個新的發展地區,市政府、市議會、文化中心都遷移至此,此地也興建了很多的別墅,蘇南成自己的辦公室也設於此地的永華路,現在這裡就變成一個新的市中心。

安平八大行業

新的市中心正在興建的時候,當時永華路的對面都是八大行業,很多的酒家、酒吧。當時,台南縣的政治人物或是黑道人物,他們晚上交際應酬沒有在當地進行,都跑到安平的五期重劃區消費,可見其盛況。到了張燦鍙市長時,他無法忍受市政府的對面是八大行業的情形,所以他發揮魄力將其全部拆除。其後來的結果就是得罪八大行業,造成其連任失利的原因之一。

戰後安平人口結構,從眷村移入時期的一萬人左右,到了五期重劃區發展時增加到兩萬人。這個增加不屬於自然人口的增加,是屬於外面遷移進入的社會人口增加。此時,安平的人口結構裡,首次女性多於男性。因為,五期重劃區剛開始發展時,別墅、透天厝開始興建,很多父母購買給女兒,或是男性購買給「小三」,包括很多八大行業的女生也都因地利之便居住於此,因此,這些的新移民與住宅區的居住人口多以女性為主。所以,在戰後的三、四十年之後,安平的人口結構轉變成女性超過男性。安平原來是一個移民社會,在移民史學裡,移民社會最初期移入的人口多以單身男性為主,台灣人稱之為「羅漢腳」,不論是荷蘭、明鄭、清朝水師時期,安平的人口結構始終是男性多於女性,直到五期重劃區發展時代,安平的人口結構才呈現翻轉的現象。

安平的另一個特色就是安平的海邊擴展到四草大橋,日本人在此造了防風林,此地變成台灣八景之一。春天漲潮時,遊人可以至此聽潮水的聲音。後來,很多文化活動在此舉辦,藝術家的工作室也都搬到安平。

船大工

最初安平的產業結構以木工為主。木工分成四級,第一級是製作傢俱的工匠;第二級是建造房子的;第三級是製作棺木的;第四級則為造船的船大工。原來福建的福杉進口到安平所課的稅比較重,而到打狗所課的稅比較輕,再加上日本製船的工法在打狗發展,取代安平的工法。安平製造中國船的船大工原有七戶,後來這七戶都搬遷至打狗學習日本的工法。這些工匠不會設計,但是可以依圖製作。東京博物館裡有一個江戶時期的主題館,船大工是江戶時期很重要的主題之一。但是,台灣人並不重視這些工藝,所以,台灣的建築師永遠都只會建造四四方方、千篇一律的建築。我到巴貝多時,曾經參訪一座教堂,該教堂附近就有造船的產業,所以採用與造船技術相同的手法來建造教堂弧形的屋頂,非常有特色,船大工和教堂工匠的手法是一致的。我們的歷史沒有互相銜接傳承,技術也是一樣,日本人的技術沒有得到傳承,所以,建築自然無法呈現多樣的風格,這個就是文化的記憶解體所造成的。

戰後至今,台南的五期重劃區取代了舊市區的地位。近年,遊客多到舊市區觀光,造成舊市區再次的發展。現在假日安平的觀光人口非常多,實際上安平的精華區是在五期重劃區,當地的人口呈現穩定上升的趨勢,變成台南的精華區域。我去拜訪蘇南成位於五期重劃區的辦公室,他很感慨的對我說:現在沒有人會感謝他當時的努力。現在繁榮的永華路可以說是得力於蘇南成當時大魄力的規劃經營。

台南在端午節所舉辦的龍舟比賽,是位於舊安平地區。新的安平則是由原來的海灣填土而來。安平的空間發展、人口結構的變化過程反應台灣聚落的演變。安平不同於農村的發展,因為其為港口,曾經是重要的軍港、商港,所以人口的變化可以說是在台灣史裡面最為複雜的地區,而台灣人口和聚落的變化過程也縮影於此地。

(鄭水萍口述、劉小文逐字稿、張麗齡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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