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步正

我和老闆,金庸 ☆作者:何步正

 

一九七一,台大畢業,在環宇出版社任總編輯,出書。兼任大學雜誌執行編輯。

一九七二,環宇和大學雜誌同時受到警總招呼,禁書,禁雜誌,接受問話。我嗅到政治風味不對勁。撤退回香港。和楊國樞校對完大學雜誌大樣後,告知我要離台回港,升學就業,再定。

國樞說:你要趕快回來,人手緊張。

隔天,張俊宏陪我到松山機塲,飛回香港。 

回香港是升學或就業,尚無定向,先去拜會老朋友,前輩。

一九六O年代,大陸到港文人活躍,中學生流行搞文社。在中學生時代,我參加了中國學生週報主辦的學術組,我任組長,每星期日辦活動,請名人演講,辯論會,等活動之外,還和組員們合辦了學生刊物,華菁文社,社員有邱立本,陳婉瑩,黃麗瓊,李焯芬,羅宇雄,李維新等十多人。因為這個關係,認識了當時熱心和年軽人在一起的文壇前輩,如秋貞理,胡菊人,孫淡寧。這次回香港,當然先去拜會這些昔日前輩老友。

孫淡寧大姐問我,這次回港,有什麽計劃,我告知,升學或就業,尚無計算,但先要找份工作糊口是目前要做的事。孫大姐是熱心人,立即說:明天中午,茶樓飲茶,介紹你見個人。

第二天應約去茶樓,見一年青大隻佬,大我約十多歳。孫大姐說,這是林山木,明報晚報總編,這是何步正,剛台大回港。林山木即林行止,日後的信報老闆。

相談愉快,對我略作瞭解。林先生說,明天報到。

雜誌和報紙的編輯,不難。報到立即上手。林山木是一個爽朗,容易相處的人,文筆快,脾氣好。每天面對面工作。相處愉快。

金庸,查先生在日報,晚上工作。我在明報晚報工作,白天早上工作。半年多的工作和真正的老闆,查先生(金庸),未見過面。

記憶中,兩年多,未加過薪水。市面說,要查先生加薪水,加稿費,不容易。這我不清楚,但我編輯範圍之內的作家,稿費由我簽發,倒是沒有嫌稿費低的。另外,當時的記者,編輯,大多有外快可賺,薪水之外別有收入。經濟版外派記者,消息來源通例給紅包,貳佰到伍佰港元不等。我做專題訪問,拒收紅包。但股票上市,慣例給編輯和部份記者特列,可購入等同面值的股票。那時候,股市瘋狂,垃圾股都立時升值。也有特例,直接送上股票的。這些我部照收。另外,當時報館容許員工接廣告,拿回扣。回扣金額十分可觀。尤其是股票上市,動軐就是全頁通欄的廣告。這些額外收入。在那時代,幾乎是通例,報紙的記者和編輯都不是超高薪,正常生計,靠外快。就好似餐廳侍應生,收入靠小費津貼一樣。是當時默認的正常行業慣例。

之後,我從明報晚報轉任明報日報經濟版,改為晚上上班,就每晚都見到查老闆金庸了。

查先生的工作房在公司入口左上角,所有記者和編輯,20多人共處一大通房,加上譯電,校對,鬧哄哄30多人,40多張台都在這大通房内共處共工作,香煙電話,電報機,是一個不安靜的工作室。明報月刊的胡菊人,明報周刊的孫淡寧,另有獨立的辦公房。和報紙系統的人,不混在一起。

總編輯和我的辦公台,就在查先生房的門口,每天見面。

金庸喜歡下圍棋,每月有二次邀請文人教授到他家下圍棋,晚上在他家叫專人做菜請客,記得經常出席有胡菊人,劉述先,牟宗三等諸位前輩,我是最年輕的棋手。牟宗三老先生喜歡下快棋,你下棋慢了,牟老先生會用棋子輕叶棋盤,促你落子,很多人受不了這壓力,和牟老先生對奕就變成是我的職責,一老一少成對。牟老下快棋之外,絕不中盤認輸,大勢去矣,仍要堅持下滿子。要下快棋,就容易出錯,尤其是錯在打切。一子錯,就可以反盤,勝反敗。是時也,牟老先生,就會揮走了大儒的風度,心滿意足地發自內心的微笑,軽响棋盤,說,再來再來。

晚上10時之間,我的版面發稿已完畢,小樣都看過簽發了。在等侯大樣最後核好。一九七0年代,還沒有電腦,當然就沒有電腦打字,電腦排版。我必須在每晚七時左右到報社,看稿,改稿,劃版位,起題目,交排字房檢字排版位。檢字房一個字一個字的檢出,排版,打字樣給校對員校對,檢字房修改後打印出字樣給我審校,我審校劃閲後送回排字房排版,跑完這些工序大約就是晚上十時三十左右,金庸大約也就是那段時候到他辦公室。總編輯和我的工作台位置在金庸辦公室門前。金庸到辦公室例必要經過我的工作台。到他辦公室門前,金庸就會向我說;步正兄。其意是說:我到了,請到我辦公房,下圍棋。

查先生那時侯的辦公室不大,一張寫字台在左上角,背後是書架。前面是小梳化雙人椅。右邊靠門是二張椅一張台,上有圍棋盤,是我倆人下圍棋的小地盘。

我執黑子,先下,表示謙讓。熱茶早已備妥,金庸和我棋力本相當,因此,互有輸贏。金庸下棋君子,不回子,不悔子,也不催你下子。有時,下棋前,喝茶小聊,談一些時事。閒談片段,聼你說的多,他說的少。好像是聽你說的啥。下棋專注,不多言。經常,會突然叫停。大概是靈感到了,或構思完備了,他拿起杯茶,回到他書桌去寫社論。金庸下筆其快,幾乎不用停頓,短評就此完成。通知排字房,取稿排字。每局棋大約是40分鐘,包括有5到10分鐘寫社論。

職責上,最後大樣應該是我去簽可,但很多時侯我在下棋,因此,往往跳過一個工序,總編簽押可就算了。只有一次是例外。毛澤東去世,我大標題是毛澤東死了。總編輯扣着不發,侯我下完棋出來取我背包下班時,跟我說:年青人,毛畢竟是國家領導人,一個大黨的黨主席,是否可給他一個起碼的尊重:改為毛澤東去世,如何?其實,老總早用紅筆改了,跟我說了再發出去,是老人家的穩重和客氣,我說感謝.就這樣子做。

我在明報日報工作時,查先生的第一任太太也在記者群中出現,和龍國雲(陳非)同一批工作夥伴,聲音洪亮,是一個爽快硬朗的女性。每晚,查先生和我下完棋,例必和我一起出門,坐查先生的車去灣仔宵夜。查太看着是我這年青毛頭小子和查老闆去宵夜,很放心。也的確是,我住灣仔,宵夜完畢,我行路回家,查先生繼續他的節目。

之後不久,傳出查先生婚變。和我曾經的同事,他當時的太太離婚。

 

作者為本台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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