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聲玉鐸

清明縱谷 山這樣沈默 ☆作者:蔣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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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4/8

死亡的沈默
傷痛的沈默
驚恐的沈默
無奈的沈默

你確定愛這裡嗎?
你確定愛美、也愛生命嗎?
日日在驚恐中活著
在無奈中活著
你不想離開嗎?

你確定你愛這裡嗎?
你愛土地?
你愛山林?
你愛鳥雀的聲音?
你愛風長長穿過縱谷
你愛雲在溪谷間升起
你愛人的純樸善良
或者
你只是遠遠隔岸觀火
讓仇恨謊言四處蔓延
任縱谷沈默無語

山這樣沈默
悲哀這樣沈默
聽了一整天東部人的聲音
他們彼此告誡:
不得已要外出
回來時不要坐6、7、8車廂
卑南國中普悠瑪事故傷痛猶在
校長用脆弱的身體保護學生
那些身體被擠壓撕裂
鮮血濺迸

傷痛到不能言語
不想言語
讓貪瀆說話吧
讓蠻橫說話吧
讓自私自利的偏執說話
讓仇恨說話
讓隔岸觀火的傲慢說話
他們是誰?
能懂一絲一毫縱谷的安靜嗎?

山這樣沉默
淚這樣沈默
死亡這樣沈默
找不到軀體的頭這樣沈默
找不到嘴巴的眼睛這樣沈默

但是,別忘了
眼睛看著你
每一個清明持續看著你
看你用口舌說謊
看著你如此惡毒仇恨的心
看你掩蓋真相
看著你扭曲歪斜的嘴臉

你不配和縱谷在一起
你沒有這裏的山美麗
沒有這裡的山安靜
沒有這裏世代無言的踏實勞苦

我坐在山旁
聽風的嗚咽
聽東部縱谷長長的嘆息
清明
各人去祭奠各人的愛
各人去祭奠各人的思念
不想言語了
依靠著這座大山
沈默繼續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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