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週刊

「倒瀉籮蟹」與「蓋頭鰻」 ☆作者:陳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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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3/21

陳國祥,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中國時報》特約主筆;前中央社董事長。 

 

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沉浸在西方的謊言蓋頭布,歐美面對俄烏戰爭則盡顯棘手狼狽情狀。


粵語有「倒瀉籮蟹」的諺語,意指滿滿一籮筐的螃蟹翻倒在地上,螃蟹四下逃散;要把逃脫的螃蟹權抓回籮筐,不但要伸手去抓,而且還要手忙腳亂地去抓那些爬得比較遠的螃蟹,並且又要防備手上抓著的螃蟹用蟹螯攻擊自己。俄軍入侵烏克蘭之後,西方國家的狼狽狀態像極了這句諺語所描繪的情狀。

閩南話有一句諺語「蓋頭鰻,不知死活」,意思是指,殺鰻魚前通常會先用塊布蓋住頭,已在生死關頭的鰻魚不知事態嚴重,還優游自得。有些國家的領導人或是最高行政首長,其所作所為是把國家帶入危險的境地卻猶不自知,還沾沾自喜或是對於前景心存幻想。俄軍入侵前,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沉浸在西方國家的甜言蜜語和曖昧承諾,誤以為北約的保護網即將臨身,不料來的是催命的斧頭。

開戰前,烏克蘭情勢對於美國和北約國家已如倒瀉籮蟹棘手難處,開戰後更是艱難問題排山倒海而來;軍事上束手無策,不敢將烏克蘭設定為禁航區,對於準備交付烏克蘭戰機也推來推去,深恐引火上身。即使是制裁問題,各國也考量不同,尤其是停止輸人俄國石油與天然氣問題,美國宣布禁止從俄羅斯進口石油,以對俄羅斯收入產生更實質壓力,但德國等一些歐洲國家有實際困難,礙難照辦。

制裁俄國損人害己

另外,原已瀕臨失控的通貨膨脹問題,在油氣價格暴漲以及供應鏈卡住之後,更是雪上加霜。糧價上漲幅度也相當可觀,尤其烏克蘭號稱歐洲的糧倉,戰火導致小麥期貨暴漲六成以上,俄羅斯還又是全世界化學肥料的主要產地,而全球農產品有一半需要化肥,若俄烏戰爭持續,不僅是農產品,連依賴穀物飼料的肉品也都會飛漲。美國聯準會(聯儲局)為了壓制通膨,本來就要開始調高利息,現在可能加速升息的幅度和次數。以經濟手段制裁俄羅斯,究竟如何才能產生大用,還不見端倪,但自身受損已有切膚之痛。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真是莫可奈何,既然軍事手段不敢用,只好經濟上大流血。

烏克蘭戰爭倒出一大堆螃蟹,把歐美國家搞得焦頭爛額,制裁卻也無助於緩解戰事的擴大,對於烏克蘭反敗為勝也無助益,只是加大其入侵的成本,並且拉長俄羅斯經濟流血的時程。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對西方國家的偽善與無能感受最深,對國際現實的冷酷切身體驗,蓋頭布被掀開後,看到的是殺頭的利斧。眼見西方國家集體「卸澤」(?責),板上釘釘,終於覺知北約明言不準備接受烏克蘭,宣傳「很久前就對這問題冷靜下來了」。

烏俄開戰之初,美國與一些歐洲國家搖旗吶喊力挺,西方主流媒體搬用好萊塢的英雄主義敘事套路,將澤連斯基捧成救國英雄,英勇不屈。俄羅斯總統普京見他頑強不屈,放話「再抵抗就會亡國」,美國國務卿布林肯趕來為他籌備後事,秘訪波蘭、烏西,釋出「有流亡政府備案」的訊息,好像一切成竹在胸。然而,加入北約的蓋頭布被掀開之後,救國英雄的另一塊蓋頭布也快被掀了。

美國開始擔憂澤連斯基的英雄主義正闖越西方的紅線。儘管他在俄烏危機中表現出耀眼的英雄氣概,但他接下來可能不符西方不想讓戰爭上升與擴大的盤算,他似正逐漸跟西方「適可而止」的願望和做法相左。他從喜劇演員搖身悲劇英雄,未來可能再變成悲情苦主,劇本恐怕已經寫好了。

澤連斯基早先仗恃西方國家暗助,得以滋養其選舉民粹作風,他為連任還不斷臨界挑戰俄羅斯的底線,但俄軍挺進烏克蘭境內之後,美歐固然精神上同情烏克蘭,除了交付些許軍火,也大張旗鼓經濟制裁,但各國忌憚普京的威脅,無不擔憂與俄羅斯全面作戰將造成毀滅性後果,所以希望澤連斯基知所節制。但是,他每次發言喊話都刺戳痛了美歐國家的道德軟肋,逐漸淪為麻煩製造者,蓋頭布遲早將被掀開,澤連斯基終將陷入無地自容的處境。

他終將明白,美歐國家「與烏克蘭一起」的話說得再響亮,再如何同情烏克蘭,不要說軍事上並肩作戰不可能,連他喊破嗓子的設置禁航區也做不到,根本原因是西方陣營與俄羅斯都太大、太強,雙邊如果開戰,後果不堪設想,所以避戰為最優先選項。彼此強大到打不得,結果就是勇者吃定怯者。歐洲如此,亞洲地區何嘗不是?美中兩強如果違背「強大到不能打」原則,戰爭的後果絕非處置失控的螃蟹那麼簡單。即使中共無所懼,美國也會猶疑再三,審慎應對。

台灣與烏克蘭之不同

烏克蘭爆發戰爭之後,台灣當政者口口聲聲台灣和烏克蘭本質上不相同,理由是台灣戰略價值高,美國及西方國家丟不起,所以一定會馳援,大家放心。美國也派退職軍情首長訪台,帶來一塊蓋頭布,要安台灣人的心。不過,中共外長王毅卻說,台灣和烏克蘭完全沒有可比性,理由是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不是烏克蘭主權獨立國家,連蓋頭布都不給,言外之意是台灣人不接受和平統一就是不知死活;連主權獨立的烏克蘭,美國都不軍事援救,何況屬於中國內政問題的台灣?希望這樣的解讀是錯的。

 

 

 亞洲週刊  2022年12期 2022/3/21-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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