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週刊

亞速廠86天台前幕後 ☆作者:黃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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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5/30

亞速鋼鐵廠烏軍堅守長達八十六天,最終投降,一度拖住俄軍二萬多兵力。俄軍近日在烏東全線大反撲,是烏軍繼開戰以來最凶險階段,烏軍每天平均損失五十至一百名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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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軍在亞速鋼鐵廠外的行動(圖:路透社) 

五月二十四日是震驚世界的俄烏戰爭爆發三個月,而在此前一天的烏克蘭海軍步兵日,烏方發文「悼念」巡洋艦「莫斯科號」被擊沉第四十天,並為此再版蛇島特別版紀念郵票。這幾天正好美國空戰大片《壯志凌雲續集之獨行俠》終能在全球公映,二十二日即發生真實版劇情。俄羅斯退役空軍少將布達斯希夫駕駛SU-25攻擊機,在頓巴斯波帕斯納附近被刺針導彈擊中,釀成人機俱毀的悲劇。而在戰爭開始翌日,烏克蘭空軍精英、原八三一戰術航空旅副旅長奧克桑琴科上校駕駛SU-27戰機,在空戰中被擊落陣亡。二人都是至今為止,雙方損失的最高級空軍軍官。至於之前傳說的烏空軍MiG-29戰機王牌飛行員「基輔之鬼」,烏方已承認只是一個為鼓舞士氣而炮製的浪漫傳說而已。 

在任何戰爭中,平民都是最大受害者,據上週聯合國統計,自俄軍入侵以來,烏克蘭已有近一千三百萬人逃離家園。在國內外的難民人數皆已達六百萬,只是尚未出國者比已出國的多五十萬人。在剛失守的南部城市馬里烏波爾,俄軍週末要求人車只進不出,都要有通行證,所有道路皆有檢查站。該市已有五萬人被押出境,週末又有三百一十人被帶到烏東過濾營,同日有二百四十人被送到俄國。二十四日市內又發現二百具已發臭的屍體被壓在瓦礫下,但俄方並不理會。烏方指該市因戰禍已有二萬人喪生,俄方要求市民收屍,但必須要錄影指證是烏軍所為方可認領。在頓?茨克州,戰前有一百六十萬人口,現在只剩三十二萬,市民同被禁止離開。

俄軍至今否認曾攻擊民用設施、虐待、綁架、殺害平民。但俄羅斯國際傳真社二十三日報道,烏克蘭人權監察官丹尼索娃表示,至今俄軍已將一百四十萬人押往俄羅斯,並預計有二百多萬人會同樣處理。俄國外長拉夫羅夫四月底亦間接承認,有過百萬烏克蘭人被「撤離」到俄羅斯。烏克蘭檢察總長維?迪克托瓦說明,截至二十三日已有一萬三千多宗俄軍罪行正被調查。

而在上週被判終身監禁的二十一歲俄國坦克兵希希馬林,只是第一宗公開個案。丹妮索娃透露,烏方已掌握六百名涉案俄軍個人資料,其中三人正在處理。俄羅斯駐日內瓦代表團軍控顧問邦達列夫因無法接受俄國侵略所為,已經公開宣布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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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速鋼鐵廠:大量建築被毀(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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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軍對投降的亞速鋼鐵廠烏軍搜身(圖:歐新社)

加劇世界糧食危機

這場戰爭除嚴重摧殘了烏克蘭,同時也為世界帶來大災難。聯合國四月要求俄方開放通往烏克蘭黑海港口的通道,讓糧食可以恢復出口。世界糧食計劃署署長畢斯利呼籲俄羅斯總統普京大發慈悲,讓糧食能運出去拯救世人,令世界各地兒童避免受飢荒折磨。封鎖這些港口正加劇世界糧食危機,但俄羅斯二十三日表示,國際社會只有解除對俄國制裁,才會考慮重開港口。這樣會令全球未來一年面臨糧食短缺,目前有四十三國近五千萬人正在捱餓。

據美國民用衛星公司Maxer上週拍攝的克里米亞塞瓦斯托波爾影像,發現俄羅斯貨船繼續偷運烏克蘭糧食出口。船隻追蹤網站顯示,其中一艘船正開往貝魯特途中。為此二十四日立陶宛政府首次提出,組建多國聯合海軍護航艦隊,為運送烏克蘭糧食的貨船護航。目前已獲英軍正面回應,正與北約盟友商討,或有需要美軍加入。這是繼租借法案後,另一帶有二戰色彩的重大戰時舉措。而上一次類似的行動,發生在三十多年前兩伊戰爭時期。

上週稍為令人安慰的消息來自馬里烏波爾烏軍最後據點亞速鋼鐵廠,堅守這裏長達八十六天的官兵最終可以放下武器避免更多生靈塗炭。其實以該廠的情況,假如烏軍再堅守至百日仍有條件,但烏軍高層尤其總統澤連斯基的決定防止了很多無謂犧牲,是一個負責任領?所為。

二十日俄羅斯國防部發言人納申科夫說明,當天最後一批共五百三十一人被圍困的烏軍已經投降,據報自十六日以來共有二千四百三十九人被俘。由五月一日至七日,廠內一百七十七名平民已提前撤離,但士兵的撤離談判十分艱巨。烏克蘭方面稱會通過交換俘虜把他們贖回,克宮發言人佩斯科夫指普京已經承諾,會按國際規則處理,但此一模糊說法未能獲悉指的是戰犯還是戰俘待遇。在最後過程中得到國際紅十字會等國際機構介入協助,雖然俄方強硬派人士聲稱會從嚴從重處理他們,但目前雙方皆並無音訊。從「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經驗判斷,或許可以審慎樂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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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烏波爾市民:正在購買糧食(圖:歐新社)

馬里烏波爾人口大減

馬里烏波爾是烏克蘭第十大城,戰前人口四十四萬,現在只剩下數萬人,約二萬人已死於戰火,全城幾乎已盡毀。作為最後要塞的亞速鋼鐵廠是歐洲最大鋼鐵廠之一,是蘇共第二個五年計劃重點工程,也是蘇聯最現代化的軍民兩用工廠,面積達十一平方公里,蘇聯航母特種鋼就來自於此。除了極為堅固的表面建築,地下四通八達是可抗核彈的堅固工事,全廠易守難攻。俄軍老鼠拉龜的攻勢表明,其設計實至名歸不辱使命。

馬里烏波爾橫梗在頓巴斯往敖德薩、俄軍構想的陸上戰略走廊,故必欲除之而後快,但烏軍在堅固工事中始終保持旺盛鬥志。正如烏總統顧問波多利雅科所言,守軍改變了戰爭進程,為國內其他地區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增援及獲得北約援助。他們長期拖住了俄軍十多個營戰鬥群等三軍兵力二萬多人,到最後仍有兩個車臣營等無法調往頓巴斯,有力支援了全國戰略,所以受到烏軍總參謀高度評價,被譽為「時代英雄」絕非過譽。

孤懸敵後的鋼鐵廠守軍面對傷亡、狂轟、叛徒、缺少糧水彈藥休息,與十倍於己的敵軍周旋,殲滅了二千五百多名俄軍、重傷其倍之,成就了本世紀城市防禦戰的優秀典範。二十日澤連斯基在電視上公開表示,由於不忍烏軍直升機飛行員持續冒死深入敵後幾十公里,為該廠守軍穿梭補給,損失不少優秀飛行員;考慮到守軍已完成歷史性任務,決定以全體官兵生命安全為大前提,故此下達停火命令。

對比俄軍戰俘反映,目睹上級草菅人命,甚至有受傷同袍被營長拒絕救治就地處決,對照之下高下立判。正如亞速營指揮官普洛柯潘科中校所言:「軍方領導已下令,要保全我方性命與健康福祉,所以停止本市保衛戰。」與俄軍僅以新納粹分子以偏概全不同,烏軍總參謀部在聲明中列出了全體鎮守部隊實況,包括海軍步兵第三十六獨立旅、亞速營、國民警衛隊第十二營、邊防警衛隊、民防警察和志願者。

坊間大量評論把馬里烏波爾保衛戰喻為二十一世紀的斯大林格勒,進一步不如也把亞速鋼鐵廠喻為斯城紅十月拖拉機廠,其實有點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無論喻為列寧格勒或斯大林格勒,它們的結局都是成功守住了城池,迎來了大反攻。雖然不能以成敗論英雄,不過馬市暫時失陷乃是事實,也就不能相提並論。

實際上最恰當的比喻就在中國,一九四四年的衡陽保衛戰,是第四次長沙會戰中最輝煌一役。方先覺的第十軍面對同樣處境堅守了四十七天,雖然未能阻止淪陷,但卻是八年抗戰中,唯一敵軍傷亡大於我軍的優秀戰例。該役大半年後便迎來了全國抗戰勝利,而且日軍就是在湖南芷江受降,這個比喻不是更加恰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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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里烏波爾:被炸毀的電車(圖:歐新社)

戰事最激烈的一週

實事求是地說,過去一週的戰況烏軍打得非常艱苦,是繼開戰初期以來最凶險的階段。澤連斯基對此也坦白承認,並公開上週俄軍再度越境偷襲東北部車尼戈夫軍營時,一次殺死八十七名士兵的最大損失數字。同時他也沒有迴避每天平均損失五十至一百名官兵的事實,這比對手大方得體透明度高得多。

俄軍近日在烏東全線大反撲,或可算是在當地最後一擊,不吝以火海戰術狂轟濫炸軍民不分。在斯拉維揚斯克,首次投入我在戰爭初期已提及的BMPT火力支援車。這幾輛車雖難以改變大局,不過意味著唯一配備該車的部隊,即之前在基輔敗北的第三十六集團軍,看來已經重投戰場。

二十四日,雙方皆已承認斯維特洛達爾斯克與巴赫穆特失守。盧甘斯克最後的烏軍據點北頓?茨克受到三面圍攻,利西昌斯克、魯比日內同樣受到猛攻。烏軍承認戰況非常困難,情況正影響著全國的命運。二十三日烏軍在頓巴斯打退了俄軍十六次進攻,摧毀八輛坦克與二十二輛裝甲車加七架無人機。二十四日又打退了俄軍八次進攻,截稿前戰鬥仍然在持續。

與此同時二十三日召開了第二次烏克蘭防務聯絡小組會議,四十八國中有二十個會繼續提供武器等戰略物資給烏克蘭。美國記者獲准到烏軍精銳第五十五砲兵旅觀戰,獲悉首個美援M777砲兵連八日已抵達前線,至二十二日已發砲一千八百七十六發,取得了豐碩成果。另外該旅也被目擊使用了法國供應的凱撒車卡車砲,這是開世界同類榴彈砲先河的機動武器。 

雙方軍備競賽升級

雙方軍備競賽正在升級,二十日俄方聲稱為應付已申請加入北約的芬蘭和瑞典,將在西部軍區成立配備新式武器的十二個軍事單位。十八日俄羅斯副總理鮑里索夫透露,已在烏克蘭投入新型的尋釁者防空激光砲。他指這種新式武器可減少防空導彈消耗,客觀上證實了西方情報界指俄軍導彈存量和生產出現困難,以及在無人機戰爭中已屈居下風的說法。

至二十五日俄軍陣亡人數已迫近三萬大關,坦克損失也迫近一千三百輛,於是連半世紀前的T-62坦克也要重新披掛上陣,證明實際損失已經超乎想像。俄方近日仍然聲稱要打持久戰,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然而如此持久戰,還可以持續多久?大概應該心中有數了。 

 

 亞洲週刊  2022年22期 2022/5/3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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