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論壇

試談普金的時代性戰略錯誤 ☆作者:吳章銓

♦ 本文內容轉載自 中美論壇專刊 US-China Forum (Chinese) ♦

 

3/12/2022

普金入侵烏克蘭,遭遇到烏克蘭全民的奮起反抗,勢將陷入泥淖。縱然有絕對的軍事優勢,有精密的全面作戰計劃,並掌握閃電戰的主動,但顯然沒有取得勝利。他最大的失敗原因是:他誤判了這個時代的精神:民族主義精神。從20世紀開始,民族主義精神使得任何國家都變得不可征服。

1.   我們中國人親身經歷的偉大抗戰,就是最大的證明。日本人以絕對優勢進攻,世界上所有大國旁觀,沒有人給中國以援手。隨後蘇聯按照自己的利益和需要援助中國,讓中國拖住日本不能去打蘇聯,一旦完成與日本簽訂中立條約,便撤回援助。中國艱苦抗戰四年半,美國才開始正式協助中國。但美國的全球戰略是先歐後亞。中國仍苦撐戰鬥。蘇聯最後參戰8天,不是為幫助中國,而是為掠取東北豐富的戰利品。日本為侵略中國,處心積慮研究中國,對中國方方面面的了解勝過中國人自己,但就是忽略了民國以來中國人旺盛的民族精神,和全面抗戰的決心。中國抗戰的勝利,就是靠自己民族主義精神支撐的奮戰。

2.   世界四大文明古國之一的印度,人多地大,文化、經濟都有深厚的基礎,但由於歷史的原因,逐漸淪為大英帝國的殖民地。到20世紀,印度人爭取獨立的運動蓬勃發展,形成不可阻擋的力量。印度人不可能對抗大英帝國的軍事力量,採取不流血的不合作運動反抗殖民統治,最終也是依靠堅韌的民族主義精神,在戰後獲得了獨立。

3.  二戰後,世界各地殖民地紛紛爭取獨立。有的國家完全沒有自治的能力,建國和治國的過程艱難,但是民族主義精神澎湃不可阻擋。殖民地大國都只能放手。非殖民化運動產生了100多個新興國家。

4.  二次大戰給蘇聯擴張的機會。蘇聯帝國我武唯揚,手握意識形態的權杖,建立了世界上龐大的兩大壁壘之一,氣勢無限,宣稱要消滅所謂資本主義世界。但是蘇聯實際上仍是帝國主義國家,對內對外都採取俄羅斯帝國加蘇聯帝國的統治方式,激起各附庸國和加盟共和國的民族主義精神,各國暗中都心懷不滿。1991年有了機會,十五個加盟共和國全部獨立出去,連俄羅斯也拋棄共產黨,回歸傳統俄羅斯本色;外部的附庸國也散伙了。那些國家唯一擁有的,也是最大的武器,就是民族主義精神。

 5.  蘇聯解體,冷戰結束,美國成為唯一的超級強國,不但我武唯揚,而且高舉民主、自由的大旗,想要改造伊拉克、阿富汗,還干預其他國家。美國以無比的軍事力量,並得到眾多富強盟國的協助,但到處干預的結果,竟是完全失敗。最後匆匆撤出阿富汗,結束了美國干預的時代。美國自居普世價值的道德高位,但是在民族主義精神面前,也只能退避三舍。

6. 在美國之前,蘇聯曾經以雷霆萬鈞之力,以最先進的陸空軍,憑藉居於鄰國的地理優勢,攻打還沒有進入現代國家之列的阿富汗,結果徹底鎩羽而歸。這個前車之鑑,美國竟沒有看到,重蹈覆轍。今天的俄羅斯顯然既沒有反省美、蘇兩強在阿富汗的前車之鑑,也沒有汲取蘇聯解體的教訓:沒有認識民族主義精神是不可征服的力量,在烏克蘭再度犯錯。

7. 普金要征服烏克蘭,計算軍事力量和先進武器,絕對是十拿九穩,卻沒有了解烏克蘭的民族主義精神。烏克蘭民族自古就是戰鬥民族。俄羅斯帝國的兩百年擴張,是人類歷史上的“偉業”之一。其東征西討的主要戰鬥力,就是從烏克蘭為主出身的哥薩克人。我們中國人有切膚之痛。今天俄羅斯面積雖然因蘇聯解體而失去西部南部的征服土地,但遠東部份一分一寸都沒有減少,國土面積仍有1700萬平方公里,世界第一。俄羅斯人繼承了這份遺產,烏克蘭人功不可沒。烏克蘭人在蘇聯時代也是軍事建設的大功臣,但在蘇聯體制下被視為“少數民族”,二等公民,經歷種種慘痛的迫害和傷痛,滋生了自己的民族主義,不願再被俄羅斯利用。1991年和其他加盟共和國一道,獨立自主了。今天的烏克蘭人是自己的民族,在俄羅斯威逼攻擊下,更爆發了不屈不撓的民族主義精神,全民蜂起抵抗侵略,是民族主義精神最近一次的發揮威力。

8. 烏克蘭有西歐、中歐、美國的支援,與中國抗戰時期的被封鎖情況截然不同。烏克蘭獲得眾多西方國家的外交和經濟支持,和西方對俄國的經濟制裁,居於愈戰愈強的態勢。西方還將樂於按照他們的需要,針對俄軍武器研製新武器,使烏克蘭人漸漸贏得反擊優勢。烏克蘭政府已經命令全國男子拿起武器抗俄。新聞報導,烏克蘭男子踴躍參加正規的和自發的種種抗俄戰鬥行列。在世界各地的烏克蘭移民,也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參加抗俄戰爭,有的會回國加入戰鬥。和抗戰時的華僑一樣,也和以色列建國時的世界各地猶太人一樣。這樣的民族精神不可征服。而俄國國內,似乎支持侵烏的民眾並不踴躍,而反對的聲浪卻在上升。可能發展為類似於冷戰後期美國國內的激烈反戰情緒。時間有利於烏克蘭。

9. 俄羅斯15萬侵略軍不可能有效佔領烏克蘭的60多萬平方公里領土,臣服烏克蘭4200多萬的人口。最多是佔領若干城市,廣大鄉村和中小城鎮,將仍在烏克蘭政府和游擊隊、民兵的控制之下。烏克蘭人口中約17% 是俄羅斯人,很大部份住在烏東兩省中約一半的地區,他們是親俄的。在其他各地的俄羅斯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願意成為俄國的傀儡而與俄國合作。但他們是少數,那種合作是否能夠有效治理,很可懷疑。

10. 烏克蘭人將從西方獲得高科技武器,對俄軍進行阻擊戰、破壞戰、游擊戰,包括打城市游擊戰。破壞俄軍的運輸線,截斷俄軍的後勤補給、燒毀軍火庫、油料庫、干擾電子通訊;還可以進入俄羅斯境內進行破壞活動。烏克蘭會得到打擊坦克、飛機、機場、軍事要地的武器,以及刺殺俄軍官兵的狙擊手武器。俄軍將面臨草木皆兵的困境;落單的小部隊,處處面臨被烏克蘭軍民圍殲的命運。近代歷史證明,在本土以游擊戰配合正規軍作戰,足以使強大的入侵軍陷入泥淖,進退失據。最後的結果將是:俄國贏得戰鬥,輸掉戰爭;贏得短暫表面的勝利,永久失掉烏克蘭和烏克蘭人的友誼。

11. 普金藉口烏克蘭要加入北約而對俄國形成安全威脅,那是沒有邏輯的。現在進攻烏克蘭,恰足以證明俄羅斯才是對烏克蘭的安全威脅。烏克蘭更有理由尋求加入歐盟和北約。不僅如此,俄國周邊的其他國家,看到烏克蘭的厄運,勢必將積極尋求加入北約,以期獲得保護。普金不可能一個一個去打,打也打不贏。普金攻打烏克蘭,恰恰喚起烏克蘭和其他鄰國的民族主義精神,是普金的戰略錯誤。

12. 新聞報導,普金威脅要使用核武器,並且命令戰術型核武器部隊備戰。普金如果使用核武器,將再犯兩大國際罪行,一是違反各種國際禁核條約,開啟最危險的核戰爭;二,以核武器攻打無核武國家,更必然引起國際普遍的強烈反對,與全世界為敵,並很可能激起國內更大的反戰運動。即使小型核武,烏克蘭的鄰國也會受到池魚之殃;普金的朋友也會變成敵人。俄國在常規武器上穩佔上風,沒有必要使用核武器,使用了反而得不償失。普金如果還清醒,應該理解核武器不是制勝武器,而是會給俄國帶來長遠的禍害。

13. 報載,普金說,烏克蘭是俄羅斯不可分割的一部份。如果他果真有那樣的雄心壯志,他應當認識今天的時代是21世紀:不可能學彼得大帝以下的歷代沙皇,以征服、詭計、和殺戮,用兩百年的時間,再建龐大的現代版沙俄帝國。帝國的時代,已經永遠走入歷史,不再可能了。將來的時代,應該是平等,公平、友愛、互助,合作的時代。能夠團結最大多數人,有兼容多元並存的心胸,才是未來的“偉人”。

結論:願普金對時代精神的錯誤認識,是給今後侵略者的重要啟示:民族主義是不可抗衡的力量,國際問題必須在平等與和平中解決。應該通過聯合國和其他國際機構,以公平、平等、理性的談判解決。

祝愿世界各國以普金為最後一個前車之鑑,理智地認識:世界上各民族都已經覺醒,要獨立自主,不會屈服於強大外國的侵略和征服,不會俯首接受外國武力的迫害和統治。強大如日本、德國、蘇聯、美國,攻打遠比他們弱勢的國家,一個個都以失敗告終。今後,任何國家和民族,都不可能被征服,被異國統治。期望所有的國家,不論大小,不再以殺戮,毀滅手段去達到目的或解決他們眼中的問題。世界應進入和平合作的階段,人類應不再自相殘殺,轉而團結合作,應付共同的迫切問題,如氣候變化、生態危機、地球資源耗竭、傳染病毒,以及各國內部種種盤根錯節的不平等問題與社會危機。什麼制度能夠最好地處理和解決那些問題,人民生活最幸福,什麼才是人類未來最鍾愛擁抱的制度。



吳章銓,聯合國退休人員,是最早注意釣魚台群島問題的老保釣成員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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