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論壇

俄烏戰爭的意料之外與大國國運升沉 ☆作者:馬康莊

♦ 本文內容轉載自 中美論壇專刊 US-China Forum (Chinese) ♦

 

2022/5/7

社會學研究有所謂「非意圖的後果」,有學者認為「非意圖後果」實際上正是社會、歷史研究的焦點,因為預期之外的後果往往將產生拐點性的影響,變成影響全局的關鍵因素。非預期的後果,往往是由於政策的後果產生了功能替代 (function alternative)。從國家層面來說,政策的後果如並未考慮透徹,出現意料之外的後果,將是大國之間博弈的盲點,在理性考慮諸多變數後仍出現預期外結果,就只能歸諸於命運,其後果將與國運的升沉起伏,存在有千絲萬縷的關聯。

俄烏戰爭爆發之初,俄羅斯是以將烏克蘭非軍事化及去納粹化、中立化為目標,具體實現烏東頓巴斯地區頓內次克、盧甘斯克兩地區成為主權獨立共和國,兩國的獨立與克里米亞主權歸屬是俄羅斯發動俄烏戰爭的第一個明顯原因。俄羅斯進軍烏克蘭其實並不是一個偶發事件,而是經過深思熟慮與精密規劃的行動,證據在於2021年2月時俄羅斯就已著手進行拋售美元資產的行動,以規避未來可能遭受到的金融制裁。又鑒於2014年俄羅斯在克里米亞事件後遭到美國制裁造成許多困擾,故這次俄烏衝突的第二個目標,就是要能承受住美國在金融上的制裁打擊,俄羅斯規劃以史上最高額6400億美元外匯儲備,其中22%是黃金儲量,美元佔比僅16%,以因應美國可能的制裁,但沒料到美國聯准會等五大央行竟然聯手扣留住了俄羅斯的半數外匯存底,多達3400億美元遭到凍結,造成俄羅斯多方面尤其是進行對外貿易的困擾。俄羅斯的第三個潛在的目標,是要終結美國的全球霸權,打破美國單極宰制的霸權,將國際秩序扭轉成為多極的領導。此外,俄烏戰爭的直接原因是北約東擴威脅到俄羅斯的生存空間,因此要終結北約存在的意義。在「莫斯科號」戰艦遭到擊沉後,俄羅斯面上無光,未來戰火是否會波及於北約國家,仍有待觀察。

美國挑動俄烏衝突也是長期醞釀的,先是企圖介入歐洲事務,將離心離德的歐洲各國重新凝聚在美方陣營,以及試圖以俄烏戰爭轉移美國內部的焦點,以便有利於年底美國會改選中民主黨席次。在製造國際危機同時也要回收部分美元,同時又以俄羅斯發動侵略為由,廢棄俄德之間的北溪二號天然氣輸氣管,為美國的頁岩油氣奪回歐洲的能源銷售市場。此外,俄烏之戰成為持久戰也能消耗掉俄羅斯的國力。但由於國家之間的互動往還,這些對俄制裁以及在旁敲邊鼓助陣就會出現了一些預期之外的後果,其影響十分深遠,未來回頭再看,甚至成為會扭轉大國國運的拐點。

首先,任何國家因戰爭軍費開支龐大,都想速戰速決,俄烏戰爭從閃電戰轉變成持久戰,不客氣說在於俄羅斯的斬首行動失敗,使得俄烏之戰歹戲拖棚,變成僵持不下。由於俄、烏都是原物料大國,舉凡能源、糧食、鈀金、鉀肥、鎳、鋁、鋼鐵等都佔了國際原物料市場的大宗。在俄、烏戰前,物價本來就已經居高不下,開戰之後更是造成全面飆升的影響,通膨一發不可收拾。拜登原本想用俄烏戰爭轉移國內民意支持低落,卻不料物價高漲問題卻反造成民怨沸騰,怨聲載道,2022年11月國會改選將至,至少參議院的部分可預期民主黨勝選無望,民主黨如果在參議院改選落敗,拜登將提前跛腳,美國任何重大的施政將無法推動。

俄烏戰爭俄羅斯共面臨全球32個國家施加5530項制裁,成為史上受制裁最多的國家。美國制裁行動中的「核彈」,是將俄羅斯逐出SWIFT(美元結算系統),造成俄羅斯在國際市場中的交易難度增加,並扣留了俄羅斯使用外匯存底及黃金儲備。禁制動用外匯存底,將對俄羅斯金融系統造成打擊,也是西方金融武器中最具威力的殺手鐧之一。俄羅斯也不甘示弱,除了對那些撤出俄國的歐美公司財產進行國有化之外,對涉外債券到期也宣稱將以盧布支付利息,並要求「不友善國家」等自四月1日起必須以盧布購買俄國的天然氣及石油,未來並將用盧布支付方式,推廣至與俄羅斯交易相關的各種原物料如煤炭等的貿易上。

自從2014年克里米亞事件後,美國對俄施加了制裁打擊,俄羅斯為求繞過美元結算已另行組建SPSF,以盧布交易為媒介的結算系統。又因為中國同時參加了SPFS與SWIFT兩個系統,就可充當其中金流互換的關鍵角色。歐盟各國相當程度依賴俄羅斯供應能源,其中45%天然氣、25%石油、45%煤炭是從俄羅斯進口,俄羅斯每年向歐洲提供1500億立方米天然氣,如果俄羅斯確實嚴格執行以盧布為能源貿易支付貨幣,則對天然氣存在有巨大需求的歐盟國家,其中以德國、義大利依賴最深,短期內很難找到替代方案,義大利最先軟化,被迫接受將以盧布支付條件。直接向俄羅斯銀行換取盧布購買天然氣,使得對俄制裁破功,且再次削弱美元支付,加速了全球去美元化,讓人民幣的國際化又向前邁進。

西歐以德國、義大利為首的國家,由於在現實上對俄羅斯天然氣的需求短期無法替代,因此只有按照俄羅斯的條件率先以盧布進行支付,情況相似的國家還有斯洛伐克、奧地利、匈牙利、亞美尼亞等國,連英國也不能堅持到底。這就讓歐美對俄羅斯的制裁出現破口,而不能竟其全功。對俄制裁失敗,直接的效果就是歐洲面臨嚴重通膨以及美國和歐洲之間分歧增加,歐洲內部的意見也不一致。能源價格高漲帶動了歐洲嚴重的通膨,此時會出現對俄制裁是以犧牲歐洲利益而進行的聲浪,歐洲這種怨懟長期將影響歐盟與美國之間的結盟關係。由於美國早已聲稱不派兵,只以經濟制裁俄羅斯,則經濟制裁的成效就判定了大國博弈的輸贏,就此而言美俄之間勝負已見分野。

然而強行將俄羅斯逐出SWIFT,也影響了美元結算的超然性、中立性而充滿政治性,恐將使SWIFT的成員不再信任SWIFT,而必須尋找或建立替代途徑,這就鼓勵了各國另建貨幣支付結算系統,並增加美元之外貨幣儲備的誘因,而人民幣或將成為首選。此外,
俄羅斯的黃金儲備居然遭到美國加以凍結,各國央行也會儘快把存放在美國的黃金運回本國,以免未來也遭到扣留,各國央行也會逐漸增加黃金儲備,這將導致黃金價格在低位上獲得支撐,未來金價將欲小不易。

美國及盟友對俄羅斯的制裁,迫使俄羅斯加深對中國市場及中國產品的依賴,2021年中俄貿易總額為1469億美元,2022年前2月中俄貿易額相較前年增加38.5%,預料開戰後數據將節節走高。中俄貿易升高,將使得大東北開發計畫提前進入緊鑼密鼓階段,而可能提早列入中國十六五開發計畫的重點項目。

俄烏戰爭迄今,超過數百萬烏克蘭難民離開家園流離失所,除了造成波蘭及歐洲等國為安置難民所費不貲,其中也會有許多國防科技人才將楚材晉用轉為他國所網羅。過去中國因大連俄國村,成就了大連造船廠。西安的烏克蘭村,也提升了西安飛機公司。舊蘇聯的軍工人才,對快速提升中國軍工科技水平存在有一定貢獻。在美國科技封鎖中國的情況下,俄烏戰爭將導致烏克蘭科技人才進一步被中國網羅,成為突破美歐科技封鎖的動力來源之一,這也是另一預期之外的影響。

拜登政府雖然利用俄烏戰爭,暫時避開了3月份美國股市崩盤,然而俄烏戰爭曠日時久,卻讓通膨居高不下。2022年春末中國疫情再起,供應鏈堵塞問題更變本加厲,美國聯准會5月份恐怕要以更激進的手段扼制通膨,過分激進的升息縮表,恐會造成美元流動性枯竭,而讓美國股市、房市面臨更大的危機,為了救市以免危及執政黨選情,美聯准會是否將再開啟新一輪的量化寬鬆,使得金融泡沫化更加嚴重?

美國對採購俄羅斯能源的制裁,並非所有盟友都買單。自從俄烏開打之後,印度就不顧禁令,趁機在3月份大買俄羅斯1300萬桶原油及104萬噸煤炭,用拜登的話說,印度不貫徹對俄制裁「妨礙了美國阻止烏克蘭戰爭」,幫助了盧布反彈。印度弱化了美國對俄制裁,創造了支撐盧布的機制,未來還要建立俄印貨幣支付結算系統,使得美日印澳四方會談(QUAD)之間出現了裂痕與不穩定性,也導致中印關係的改善存在契機。如果中國在西南方的壓力緩解,將使中國得以全力處理東南方的歷史問題,這是俄烏戰爭的另一個重要的非預期後果。

 

馬康莊 | 中美論壇社理事、中華奉元學會常務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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