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學復興

走路,鳳凰花與人生美學 ☆作者:陳美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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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6/5

文 | 陳美瑩

今天清晨早起出門走路,總算是這學期在運動這方面上最大的成就:走了兩個多小時,至少有4.5公里!回想上學期,因為修課的原因,我要在四個月半完成42公里跑步或走路,作為人生成長作業,而這份作業對我一個從小就討厭運動的人而言,簡直是難以克服的挑戰,當時還為自己要如何完成這份成長作業而懊惱了一個晚上。

不過,一切的問題其實都是在人的不知不覺當中慢慢被化解掉的,42公里走路終於圓滿達成,但新的問題也來了:到這學期,我幾乎無法持續做運動下去,課業繁忙使得抽出10分鐘、半小時作為每天的運動時間對我而言其實變成了一種負擔。直到今天才發現,有一些路無法在課本里找到;有一些風景如果不出門走走邊走邊欣賞,你永遠沒有辦法體會到;有一些領悟,如果只靜靜待在書房裡憑空思考,是絕對不能產生的。運動中,人其實正在通過肢體的動作感知這世界,而這也許才是人與天地最自然、最真實的互動,不需要其他媒介作為橋樑,人的身體——人存在的最原始的標誌——已足以開啟人與天地實實在在交匯共融的過程。如果不出門走路或做運動,你怎麼體會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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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東華大學校園鳳凰樹 圖| 作者提供

記得去年暑假,我接觸越南一行禪師(Thich Nhat Hanh, 1924—)在修行與鍛煉精神上的觀點,有一句話令我印象非常深刻:「Walk as if you are kissing the Earth with your feet.」(中文譯文:彷彿你在親吻大地一般地走路)。那時候看到這句話,大概可以理解其意涵,但幾乎沒有身體力行中的體會,還是有些許模糊不清,「親吻大地一般地走路」到底是什麼感覺?剛好有個成長作業,可稱為「走路大考驗」,那我就趁這難得的機會嘗試練習一下吧!

42公里走路,我嘗試用自己輕盈的腳步在大地上行走,輕盈而穩健,果斷而不絕情,大地承載著我的身體,並不是理所當然的:地球有吸引力,人因此有體重,使得人能夠「立地」,但這也正意味著全體人類在大地上的存在,對大地而言實在是極其沉重的壓力,更遑論人類隨著自己的演化過程及其中產生的各種生存、生活的需要而不斷建設大量的設施、工程,一切難道不是在增加大地的負擔?我們不妨想一想:大地有義務要承載那麼重那麼多那麼繁雜的人造工程?也許,只有經歷過滑坡、泥石流或地震的朋友們,才深刻的明白:能夠平平穩穩的走在大地上,已是無比的幸福。

那麼,不妨下次走路時,在你走的每一步每一個當下,用你打從心底的誠意與感恩之心轉化為溫柔的、紮實的一個吻,你的腳掌踩下地面的那一刻,就是你與大地接吻的時刻,短短的一剎那,卻蘊藏著人對自身本體、對天地以及人與天地間的關係之領悟與覺醒。接著,你會發現,原來你和這天地是相通合而唯一的,你的腳似乎只是你身體在地上被看見的一部分而已,還有藏在地面下未被看見的部分。那就是大地與你相通的,無形的,卻有著充沛的能量,就是你的靈魂,每時每刻都在與這天地交匯共融。你會繼續發現:每一個腳步都充滿著喜悅,能夠在世上為人的喜悅,能夠平安無事正常走路的喜悅,能夠通過小小的動作——帶著感恩的心走路——來報答大地莫大的恩惠,這裡面便是反思與覺醒的喜悅。看起來似乎平凡不過的走路,也可以帶著這麼深刻的內涵,這難道不是人生的美妙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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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東華大學校園鳳凰樹 圖| 作者提供

美,無處不在。我們每個人其實都在上「人生美學」這門長達一輩子的課程。走著走著,我回到宿舍附近的那鳳凰樹,仰頭一看,真是美麗!鳳凰花一朵一朵盡情的綻放出夏天之美,在璀璨的陽光下如鮮血般的紅色花朵令我不禁想起人一生中最華麗的青春年華,有的熱血青年立志向上,下決心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空,有的天真爛漫的青年,總是害怕歲月如白駒過隙,急著把那一朵朵鳳凰花撿起來放到每天都在寫的日記本里,心裡有個小小的願望:能夠把這一切屬於青春年華的美好回憶保留下來,回憶的載體便是可能會枯萎、退色卻還是可以被完整保留的鳳凰花。

還記得那位年輕人的母親曾跟他說: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情!但,因熱愛青年時期的回憶,熱愛能夠在大地上呼吸的每分每秒,或是想要紀念暑假與朋友離別的日子,或只單純是因為不忍心看到那麼艷麗的鳳凰花撒落滿地,好冷落,好淒慘,而動心要把花撿起來,難道這真的是沒有意義的事情?其實,美好的事物不在遠方,而正在人所生活的環境中,在你我的身旁。有人希望其孩子上美學課,讓他去學習如何提升審美能力,提升對世界的覺察能力與敏銳度。不過,也許,家長可以讓他們的孩子先從一些很簡單的審美動作做起:用他們的腳步親吻大地,或是夏天帶他們出門走走,觀賞鳳凰樹,親手撿起落在地上的鳳凰花,感受自然與人可如何的親近無距離,感受美如何隱藏在現代人容易忽略的角落。

第一次在台灣看到鳳凰樹,是去年送好友到車站乘車回家的時候,是一個枯燥炎熱的夏天。送好友上車後,我也搭上前往市區的區間車,都已經到車站了,那就順便去市區逛逛好了!搭上車後,靜靜坐著,發現眼淚落在臉頰上,心中悵然不已,還回頭反問自己:明知會難過,為何還硬要做?原來,離別是這樣的滋味。到市區,又走路走了好長一段,經過一間小學,校園裡的鳳凰花開得滿滿,勾起無限的想念,想念我們能一起學習、一起吃飯聊天討論問題、一起躺在東華大學田徑場賞星星的時光,並在想念的同時期待彼此能盡快在燦爛的日子裡再相逢。到那時候,我才明白:每一種心情都具有很深刻的生命意義,難過沒有什麼不好,因離別而難過更值得珍惜。我體會到確實存在著離別之美,是人生美學中的一部分。

美好,其實就在你我身旁,在我們所走的每一腳步,在某一天走路偶然經過的鳳凰樹,或是在我們和他人交流的當下,說一聲「謝謝」、「抱歉」或「再見」的那一刻,美好湧流在那顆以誠意、感恩與覺醒面對生命的心,心因此獲得紮實的淨化與滋養,逐漸變得更強大、更寬闊。心放寬了,世界也跟著變了。 

編輯:曲龍龍 | 審核:張辰 

作者 | 陳美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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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華人、台灣東華大學教育與潛能開發學系大學部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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