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五日,台灣結束長達五十年的日本殖民統治。對當時的台灣人而言,這不只是政權的更替,更是民族尊嚴的恢復、歷史命運的轉折、文化主體重新獲得伸展空間的重要時刻。然而,八十一年後的今天,我們卻面對一個令人深思的現象:為什麼台灣竟然有人如此讚美殖民統治與祭拜殖民人物,來否定台灣光復的歷史意義?
清廷甲午戰敗,台灣被迫割讓日本。日本殖民政府雖然興建鐵路與水利設施,推動公共衛生與新型教育,但這些建設不能掩蓋殖民制度的本質:台灣人始終無法與日本人享有平等的政治地位,尤其皇民化運動時期,殖民政府更試圖透過語言、教育、姓名與習俗的改造,讓台灣人放棄原有的文化認同,甚至不惜犧牲生命來效忠日本天皇。
殖民統治最深刻的傷害,不只是政治權利的剝奪,更在於讓被殖民者逐漸習慣從殖民者的眼光來審視自己,甚至自慚形穢,相信自己的文化不如殖民者的文化。因此,台灣光復,不只是台灣回歸中華民國,更意謂著台灣人從此擺脫日本殖民統治,不再被迫做個「不具有國民平等權利」的假皇民,不需要再藉由效忠殖民者,作賤自我人格尊嚴,才能證明自己具有文明的價值。
民國十六年,日本殖民官員八丁春太郎曾對爭取台灣人民權利的蔡培火說:「像恁這班不從順的,在此台灣無用,回去支那好啦!」將近一百年後,台灣社會竟然依然可聽見某些人要求具有中華文化認同的台灣人乾脆「滾回中國」。這種語言上的相似性,難道不值得我們警醒?當年殖民者企圖排斥台灣人還具有中華文化的認同,如今為什麼反而成為某些台灣人排斥自己同胞的理由?
台灣人的自我認同,本來就不應只有一種選擇。認同自己是台灣人,跟同時認同中華民國、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並沒有衝突。不同的歷史經驗縱然形成不同的政治認同,但,任何人都不應拿自己的認同來剝奪別人認同自身文化的權利,這是我們擺脫日本殖民獲得的尊嚴,真正的台灣主體性,應該要去除戀殖心態,不能反向美化殖民者來變成自己的認同,甚至否認台灣人擁有「認同自身文化的自由」。
紀念台灣光復,並不需要仇視今天的日本。
我們應該客觀看待殖民時期留下的現代化成果,卻不能因此忘記殖民統治與人格尊嚴間的根本矛盾。台灣光復帶給我們的意義,不只是紀念一段已經結束的殖民歷史,更旨在提醒我們生活在台灣的人:如欲建立具有前瞻視野與文明素養的社會,不應該遺忘殖民統治的不公與不義,更不能作賤自我,藉由否定祖先傳承的文化,來證明自己「擁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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