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何步正 ◆
中國香港,1997前,是英殖民政府治理。英殖民政府,打開頭就沒有認為香港是英國的物産資金來源地。香港本就是賤民流放的貧荒野地。如果沒有連年戰禍,中國大陸居民,資金人材不間斷地湧入增長,香港依然是南蠻惡地。英殖從沒有要英化香港人為英國人的打算,香港人離港旅遊,持有的是沒有國籍的香港居民身份證,到任何一國都要申請簽證。英殖沒有積極的英化教育,香港有英文學校,英文的香港大學,重要功能體現在培植通中英雙語做中間傳訊的人和管理人員,醫生,律師,會計,中層官佐,都最好是中英語文相通。香港是轉出口經貿和金融流通的重鎮,都要用得上中英雙語。在香港,中英雙語俱通的人,就容易存活,因之,逐漸滋長出一些假洋人狀的高等華人和二等華人,企立在殖民統治者和在殖民地生活的非英國人的居民之間。英殖民政府沒有預定的五年或十年規劃,基本原因是,香港人口資金和成長機遇的超高速增長,遠超出英殖民者的想像力。英殖政府,只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能及時應對做妥,已經是十分美滿的政績,這政策,美名之為自由放任的管治政策。被統治的居民,僥天之倖,都是超級良民,逆來順受,任何困難,自己去解決。人口暴增,他們在屋頂天臺在荒山邊地自建鐵皮屋;沒有足夠的學校,他們自建天臺小學,陽光下開課,下雨天收課;醫療缺乏,香港有一大堆中醫,便宜實惠。英殖民地政府,在全世界,沒有經驗過如此自律勤奮,不閙事不反動,超高素質的順民。1997大限,英殖旗下各大亨的財富,沒有被限期沒收。香港九龍的良好地段,重要公共企業,都在英殖大亨,怡和,渣打,太古等旗下,他們依序在股票市場上有計劃地出售股票脫殼,香港股市,從四千點,逐步上升到二萬點,英殖大亨無不成功脫售產業,帶著想像不出的喜悅,異常滿意地領著空前超額財富離開他們的香港殖民地。在世界殖民歷史上,從沒出現能帶走如此意想不到的豐厚財富又能和平撤離的殖民地主。
香港和台灣一様,都是依靠先後移民的共同努力,創造出一個新天地,中國人從廣東福建,移民到台灣到香港。及後,日本人殖民台灣五十年,英國人殖民香港155年。日本人終而要凈身棄産,徨徨然離開臺灣;英國人卻盤滿砵滿,帶著超額財富,不甘心,卻是十分滿意地帶著財富,保留了一些表面的光彩離開香港。
鄧小平改革開放。斯時,我到深圳和各省市代表見面,深圳還是泥地小平屋,各省市代表就是如此開始,談來料加工,中外合資合作。緊接著,美國廣開大門,接納中國產品,中國產品從平宜粗糙到又便宜又好,到加入世貿,十數年間,中國產品質量數量飛升,佔據美國市場。香港,不論是英殖155年,或1997回歸中國,都得益於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轉口貿易,戰禍避難,金融介面,中國給香港十分例外的政經獨特地位,推送香港成亞|洲四小龍,改革開放1997後的中國特區,香港是中國的例外。香港,東方之珠,是居民勤奮,是歷史際遇,是地理位置。

被稱為“香港四大才子”之一的倪匡(合成圖)
我們的上一輩,經歷日本侵華的八年抗戰,苦痛淒涼,他們告誡我們年輕後輩,國恨家仇,不能忘記不應忘記。不論是齊邦媛的巨流河,或習賢德的中華民國空軍史,讀之,讓你不禁感傷淚下。在香港,現在六十多七十多歲的一代,在殖民地中成長,那時代,香港社會貧困,但整體生活大致安定,願意拼就有機會贏。一河之隔,錦繡大地,階級定性,階級定性錯了,半輩子就毀了。大躍進,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人民一窮二白。台灣白色恐怖,香港言論自由,同時期,香港和台灣,是亞洲四小龍的經濟奇蹟。這都是我們的經歷,童年少年的回憶。直到我們成年,在社會中闖蕩,反貪污,捉葛柏,警司葛柏潛逃返英宗主國,攜帶貪污巨額,在英安享餘年。於是,香港有廉政公署,官員財富和職稱收入不相符者,嚴查。

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逃港人數暴增,漫山渡海,得一麵包、白飯後,遣送回內地。偶能抵埠市區依親靠故者,只是少數。英殖時期的香港,有兩個中國國慶,中華民國的雙十;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十一。雙十青天白日滿地紅,調景嶺是雙十旗海之外,深水埗廉租屋,灣仔等地,都是青天白日,和十一的反差,都是當時香港人發自內心自動的心理反應。到六四,電臺上,我是柴玲,到文匯報,首頁黑底白字,痛心疾首,於是,香港百萬市民上街,沒有口號,沒有標語,衆人默默。從維多利亞公園到中環,龍頭不見龍尾。那是我們文社一代人壯年時的經歷。

昨天的雲,今天的風
文社老友記重敘

2024年4月,香港,時年七十六歲;(前排左)馮可強,關品方,何秀冰,何步正,朱國能;(後排左)陳建中,陸人龍,謝悦漢,李潮津,王春秋,邱立本,盧志明,陳文鴻

2024年5月,香港,時年七十六歲;(後排左起)洪清田,丘萍芳,劉敏兒,王文明,謝家駒,馬文輝,黄顥華,羅富昌,梁永棠,胡國賢,王廣田,何步正,何秀冰;(前排左起)吳萱人,路雅,陳婉瑩,鄺劍馨

2024,近六十年後,六十年代文社舊友,來自開放的,風雨的,文秀的、華菁的,等等的文社舊友,在中環港大校友會餐室晚宴重敘,除了仙去的,遠離香港不及參與的老友外,居然尚有二十多人出席。文社時代,我們學習再學習,那是一個整體經濟起飛,一個單極世界的霸權時代,但美國的嬉皮年青人,仍可高叫Sex,No War,寧可做愛,不要戰爭。韓戰停了,越戰沒了,我們在和平繁榮中長大了。今天,這些昔日的少年,當了教授的,在課堂上指導學生,做了編導的,在媒介上品評江山,站上大老版之位的還在思考社會責任。我們今天還在學習,也在不斷批判。鐵幕打開了,單極世界不再了,中國不再一窮二白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多極世界在創造新面貌,BRICK在重塑世界新局。
文社時代的我們,年少狂放飛揚。昨天的雲,讓之隨風。
今天,白髮灰鬍,老花眼鏡,回首西山日己斜,我們仍然挺胸昂首,邁步向前。今天的風,風和氣爽,明月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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