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秉和

俄烏戰爭的新年展望 ☆來源:中美論壇

♦ 本文內容轉載自 中美論壇專刊 US-China Forum (Chinese) ♦

 

2023/1/7

12月18日,《紐約時報》出版了專輯,題目是“普京的戰爭”,副題是:“逛公園如何演變成俄羅斯的嚴重災難”,其中詳細描述了俄軍在過去十個月在戰場上和在俄國內政的各種困難,包括:前綫潰敗,內部腐爛,部隊之間不協調和過分樂觀的戰爭計劃。這當然是極為嚴厲的批判,出自擁有巨大話語權的大報,並且列舉實證,應當說,對俄烏戰爭的前景,它似乎已經下了普京慘敗的結論。

這當然是片面的報導,因為烏克蘭的現狀如何,它避而不談。

也就在這篇專輯發表的前兩天,拜登的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在一個智庫發表了談話,他說,“我不會預判將來,我只能保證,目前我們將盡一切力量,充分支持烏克蘭維護它的領土完整的概率…這很可能會持續很長的時間…”

歐盟也在這個時段通過了對俄羅斯的第九輪制裁,顯示歐洲雖然陷入能源危機和高達10%以上的通脹困局,可是仍然保持團結,并沒有分裂。

綜合西方多方面的報導和分析,我們可以得到一個印象,那就是,美西方對擊敗俄羅斯在烏克蘭的“特別軍事行動“擁有相當強的信心和決心 — 或者說,至少表面上如此。

另一方面,12月15日,普京發表了視頻演說,一開頭就說,他很高興,因為俄羅斯今年的GDP將會是負2.5%。雖然是負值,可是跌幅遠遠低於西方的預測,并拿歐洲的嚴重通脹開玩笑。他說,西方試圖用極限制裁的手段打垮俄羅斯經濟,失敗了。他說,俄國在這段時間的貿易順差相當於1380億美元。他同時表示,特別軍事行動將是一個長期的任務,不會在短期內結束,雖然他從來沒有放棄談判的可能性。

10個月的制裁沒有達到目的,那麽,轉而追求戰場上的勝利似乎目前美西方的大方向。

既然西方與俄羅斯都已明確表示,這場對抗是長期的,那麽,接下來它們會怎麽走呢?

大戰已近在眉睫

12月15日的英國週刊《經濟學人》訪問了澤連斯基和烏克蘭的兩位軍事領袖。澤連斯基仍然強調,烏克蘭必須收復包括克里米亞在內的所有被俄羅斯佔領的領土,可是他的最高軍事指揮官Valery Zaluzny的態度似乎沒有那麽堅決,他只說,取回一塊土地要比守住一塊土地困難15倍。Zaluzny 的訪問顯示,他對戰局和對雙方的實力都有相當深刻的瞭解。他們一致的意見是,普丁最早在明年1月,最晚在明年3月,但是最可能是在2月,會向烏克蘭發動一次大規模的攻擊。

目前,俄烏兩方面在長達1500公里的前綫互動:俄軍集中力量攻打位於東部的一個叫作巴赫穆特的小鎮,發射了大量的導彈,對堅守陣地的烏軍和僱傭軍狂轟濫炸;烏軍則在南部地帶的許多據點進行攻擊。但是,兩方都沒有作出大規模突破的動作,都在等待再過上約一個月,等土地表面結冰,以便坦克和裝甲車能夠在大面積的土地上快速行動,方便它們展開大規模軍事行動。

Zaluzny 說,烏克蘭可動員的人數是70萬,其中已動員,受過訓練的人數是20萬,在兵源方面沒有問題,問題是資源。他一再強調的就是資源,也就是需要美國和北約提供的武器和彈藥。他說,他知道俄羅斯正在全力加工生產,可能生產的不是最先進的武器,可是它正在積極補充消耗掉的庫存和增加庫存。他說,俄羅斯的動員雖然不很順利,但是他相信它能夠成功。他認為,俄軍早期的一些問題,例如軍隊各自作戰,缺乏協同作戰能力,已經解決,雖然在作戰方法上仍然落後。儘管如此,他相信,如果有充分的武器和彈藥供應,烏克蘭能夠取得勝利。

但是,他也談到了他的憂慮。俄軍於10月間換了在烏克蘭作戰的指揮官,接任的是被稱為“末日將軍”的蘇洛維金,該人接掌軍權之後立刻對烏克蘭全境展開大規模轟炸,摧毀烏克蘭的基礎設施,尤其是發電廠,自來水廠,火車站,鐵道和公路。這使得烏克蘭每一座城鎮都陷入長時間停電停水停止供暖的困境。他說,他不知道,如果前綫的士兵知道他們的妻兒在捱餓受凍,他們會如何反應。他說,他和俄軍都知道,烏克蘭攔截俄軍導彈的成功率是0.76,也就是說,每100枚導彈有24枚能夠穿過攔截,擊中目標,足以摧毀發電站等設施。摧毀之後,修復需要很長的時間。

蘇洛維金開始對烏克蘭全境大規模轟炸,為什麽?可以猜測,普京發現戰場進展不順利,並且長期的制裁終究會對俄羅斯經濟造成沉重打擊,那麽,大規模摧毀烏克蘭境內的基礎設施,增加美西方為援助和重建烏克蘭付出更高的代價,以此增加它們的負擔,就是最好的手段。

根據最近基辛格發表的言論,經過這次戰爭,烏克蘭保持中立已無可能。即使不加入北約,它的現政府,如果容許存在,必然成為長期反俄的力量。所以,普京目前的 想法可能是,必須徹底消滅澤連斯基政府而另立親俄政權。

12月19日,普京訪問白俄羅斯,跟白俄羅斯總統盧卡申科會談,簽署了向白俄羅斯提供核保護傘的協議,以及向白俄羅斯提供防空導彈和其他攻擊性武器。盧卡申科說,俄羅斯與白俄羅斯的軍隊老早就一體化了。什麽意思?西方的猜測是,白俄羅斯邊界距離烏克蘭首都基輔僅僅是100公里,烏克蘭的重兵都部署在與俄軍對峙的前綫,所以,普京很可能聯合白俄羅斯向基輔發動進攻,從而把烏克蘭一鍋端。另外,他也可能從白俄羅斯就近攔截美西方運往烏克蘭的武器。這可能引發美西方的報復。那麽,核戰發生的可能性就會陡然增加了。

戰爭有幾條永恆的真理:一,它是殘酷的,並且越持久就越殘酷;二,戰爭越持久,損失就越大,損失越大,越難通過談判和解;三,戰爭的進程與後果充滿不確定性,不論勝負,雙方都將付出巨大的代價。這幾條真理都體現在這場俄烏戰爭中。這場戰爭幾乎不得不繼續打下去。可是,面對核戰的威脅,兩方會不會懸崖勒馬,坐下來談呢?這就是明年美西方和俄羅斯會碰到的問題。

澤連斯基造成的悲劇

雖然戰爭充滿不確定性,可是不得不說,澤連斯基當初作出了極端錯誤的選擇。開戰之初,拜登已經表明,美國和北約只會從旁提供援助,不會直接參戰,同時會通過制裁俄羅斯來削弱俄的作戰能力。怎麽消耗俄的作戰力呢?難道不就是讓它在烏克蘭境內長期作戰嗎?這是烏克蘭希望看到的嗎?戰爭打了10個月,拜登仍然拒絶提供長程導彈和戰機,因為他只肯讓戰爭在烏克蘭境內進行,不准烏克蘭越境攻擊俄羅斯。這樣的打法,讓烏克蘭的土地成為唯一的戰場,豈不是把烏克蘭當犧牲品嗎?難道澤連斯基和他的幕僚都沒有想到,它的後果必然是烏克蘭被打得稀趴爛嗎?如果想到,他們仍然選擇戰爭,拒絶中立?這或許是政治正確,可是難道不也是愚蠢嗎?最新消息是,五角大廈已暗中批准烏克蘭,准許它向俄羅斯境內發動攻擊,並且正在考慮向烏克蘭提供愛國者防空導彈和F-16戰鬥機。但是,烏克蘭已經被打得稀趴爛了。這種仰人鼻息的戰爭是根本不能打也不應該打的,可是對澤連斯基個人而言,他出盡風頭。大海航行靠舵手,但是絶對絶對不能靠演員。

這是我個人鄉愿的想法。當然,如果澤連斯基居然打贏了這一仗,把俄羅斯趕了出去,奪回了克里米亞,烏克蘭要恢復元氣也仍然需要幾十年的時間,所以仍然不值得。

旁觀者言

在俄烏戰爭開戰之初,我曾在《中時電子報》上寫了一篇題目是“白人打白人,世界旁邊看“的短文,明白指出,俄烏戰爭的一個特點就是,它是自二戰後第一次幾乎全世界白種人建立的國家都參加的戰爭。

不能確定的是,所有非白種人建立的國家,它們的政治領袖是否意識到這一點,因此都不肯選邊站,雖然它們之中許多口頭上譴責了俄羅斯,雖然它們因為避免被美國制裁,都沒有主動支持俄羅斯。我們也很難確定,他們是否意識到,在過去五百年間,他們的祖先被殖民,被當作奴隸販賣,自然資源被掠奪,所以對白人之間的自相殘殺感到幸災樂禍。但是,毫無疑問,這次白人之間的衝突給不參與衝突的有色人種建立的國家帶來了一個機遇期。

這麽說并不是對白人心存怨懟,幸災樂禍。作為一名深受西方文化熏陶的人來說,我對歐洲人在哲學思辯,科學發明,文學與音樂以及其他藝術創作等各個方面的傑出表現,都非常佩服。但是,這也不妨礙我們指出,歐洲人的一些短處。我記得,當我讀到,二戰後,法國仍然企圖回到越南,繼續享受其殖民主的特權,可是遭遇到胡志明領導的獨立運動的堅強抗拒,而美國當時的總統艾克還表示,可以幫助法國繼續殖民,令我感到震驚不已:難道他們不知道時代已經變了嗎?

我們東方人似乎一直有一個誤會,以為第二次世界大戰是殖民與反殖民的戰爭,其實完全不是那回事。它是第一次戰爭的延續,是歐洲人之間為了搶奪資源,土地和互相報復的戰爭。雖然如此,二戰後所有殖民地的群眾都發生了自覺,引發了爭取獨立的狂潮。就越南而言,幸好,奠邊府一戰打醒了法國人的殖民夢,主動退出,謝絶了艾克的“善意”。或許有人還記得,英法兩國仍然企圖霸佔蘇伊士運河的事。總之,前殖民主在二戰之後仍然蠢蠢欲動,使得亞非拉地區不斷演出殖民與反殖民的鬥爭。西方人這種貪婪,爭勝,不知退讓的性格,在掀開文明的面紗之後,不斷地暴露在世人的面前。不知退讓似乎是他們的一個致命缺點。

因此,當戰爭在歐洲人之間爆發的時候,他們幾乎無法克制爭取勝利,徹底壓倒對方的慾望。縱觀西方歷史,我們會發現,結盟打仗,一打就打上個幾十年,是歐洲人的特性。我很早就指出,這場俄烏戰爭必然會打到兩方都精疲力盡,元氣大傷,才會停止。至於最後哪一方能夠得勝,老實說,對有色人種國家而言,並不那麽重要。隱藏在美麗崇高的價值觀背後的是真金白銀的實際利益。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有色人種的世界才初步覺醒,力量薄弱。在俄烏戰爭爆發的今天,發展中國家,新興經濟體,都已經站了起來。所以,重要的是,它們需要把握機會,充實自己,互相幫助,迎接即將到來的變局。

俄烏戰爭不是世界大戰

如果我們觀察過去一年的國際動向,我們發現,拜登邀請東盟十國來美國開峰會,企圖拉攏它們制裁俄羅斯,東盟諸國鞠躬謝絶;他又邀請拉美三十多個國家來美國開峰會,企圖拉攏它們制裁俄羅斯,而拉美諸國中,有十多國國家的首腦甚至不來參加會議,並且也鞠躬謝絶對俄羅斯制裁;接下來,拜登親自前往沙特阿拉伯,低聲下氣要求沙特增加石油產量,以此打擊俄羅斯,結果受到沙特的冷處理,隨後沙特率領中東 產油國,逆向而行,反而減少了石油產量。相對於伊朗,阿根廷,沙特,土耳其等國都計劃加入上合組織,相對於習近平在G20 會議是受到的歡迎,和他隨後訪問沙特時受到的最高規格的接待,我們似乎感覺到,世界上,絶大多數有色人種建立的國家的政治領袖,在一種只能做不能說的情況下,正在以行動表示,他們的確知道俄烏戰爭是白人之間的戰爭,世界是只有不到15% 的人參與,不但跟他們無關,並且給予他們一個難得的機遇期。所以,俄烏戰爭絶對不能誇大為世界大戰,也絶對不容許它擴大為世界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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