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榮泰的權力比世界第一強國總統川普還大？也比任命他的賴清德要大？這兩個問題，問誰，答案應該都是否定的。

 

但卓榮泰有一項他自創的「獨門權力」，讓川普與賴清德望塵莫及；這項獨步天下的權力就是他所謂的「不副署權」。

 

先比較卓、賴權力。中華民國總統依憲法並沒有否決權，祇有公布法案的憲法義務。但行政院若要覆議國會通過的法案，依憲法程序必須要先獲得總統的核可，總統的覆議核可權，讓他擁有另一種形式的「間接否決權」。但行政院若不提覆議，總統依附覆議權而來的「間接否決權」也英雄無用武之地，祇能乖乖的依憲照樣畫押公布國會通過的法案。

 

但現在由他任命的總統幕僚長（閣揆），雖然沒有獲得人民任何一張選票的授權，卻能擁有對國會法案直接的、絕對的否決權，而且不經憲法法庭即可自行判定法案違憲與否，違憲則不副署；再加上不副署不像覆議，不須獲得總統核可即可為之，總統卻祇能躲在總統府內被迫副署閣揆的不副署。民選總統受制於非民選閣揆，以至於背叛他的憲法義務，這樣的結果已不是「抗多數決困境」所能解釋，憲法賦予的副署權，竟然讓閣揆變成太上總統、太上立法院以及太上憲法法庭，天底下有這樣的憲法設計？這樣的權力分立嗎？

 

解讀憲法的第一個判讀標準，就是瞭解制憲意旨，例如制憲者賦予閣揆副署權的意圖為何？其次要從憲法整體架構瞭解制憲者的憲法設計意圖為何？舉副署權為例，制憲者既已把覆議權賦予行政院，意圖就是想透過這樣的憲法程序，讓行政權有對抗立法權的憲法武器，但基於權力分立原則，制憲者有可能再設計一套連總統都沒有的「不副署權」給行政院長，讓他既不需總統核可，也不經立法院再議的憲法程序，一個人同時擁有「覆議權」與一言可決的「不副署權」，而立法權卻毫無反擊招架之力？簡單說，制憲者會笨到賦予行政院長這種超級無敵的權力嗎？

 

更嚴重的是，卓榮泰自創的「不副署權」，牽動的不僅是副署這一項憲法權力而已，也牽動了總統與閣揆的權力關係，牽動了行政權與立法權的相互制衡關係，更涉及到可能改變憲法設計的整體架構，牽一髮動全身，何況是對憲法進行偷樑換柱，其結果憲法不毀也難。

 

再比較卓、川權力。美國總統擁有否決權，可以不簽署退回參眾兩院多數決通過的法案。但這項否決權並非「絕對否決權」，而是「有限制的否決權」或「相對否決權」，總統「必須」把他否決法案退回參眾兩院重新投票，若兩院再投票結果，都以三分之二多數決維持原案，被總統否決的法案則立即生效，這就是國會對總統否決權的「反否決」。

 

最近幾任美國總統，小布希行使否決權十二次，國會反否決四次；歐巴馬否決十二次，國會反否決一次；拜登否決十三次，國會無一次成功反否決；川普第一任，十次行使否決權，國會反否決一次；第二任至今，兩次否決，國會反否決均告失敗。

 

換句話說，美國總統權力再大，大到祇要不爽國會法案就可以立刻祭出否決權，甚至更可以恣意到像小羅斯福那樣，十二年任內共動用否決權六三五次。但這項否決權並非終極武器，依憲法程序，總統必須將他否決的法案退回國會，投票門檻兩院均為三分之二多數決，祇有兩院票數均低於三分之二，總統否決才算成功，法案才宣告無效；否則，反否決成功，總統再霸道濫權，也只能臣服於憲法程序；小羅斯福權力猶如帝王總統，但國會仍然九次反否決他的否決權。

 

卓榮泰依憲並無否決權，但他把憲法賦予他的副署權偷天換日變成否決權，在短短八個月內，八次不副署立法院多數決通過的法案，而且這八項法案立即灰飛煙滅，好像不曾存在過一樣。美國總統尚需依憲法程序將否決法案退回國會，但卓榮泰卻不受這道憲法程序規範，他說廢了就廢了。總統制的美國總統祇有相對否決權，雙首長制的卓榮泰卻擁有像終極武器一樣的絕對否決權，天底下有這樣的憲法設計嗎？卓榮泰的權力難道不是比美國總統還大嗎？

 

學法律而不懂憲法甚至違憲者雖然比比皆是，但翻遍中華民國憲法（包括增修條文），從頭到尾「副署」這兩個字祇出現於憲法第三十七條，而三十七條是列在憲法第四章總統章內，並非列在第五章行政章內，也非列在第六章的立法章內，依憲法章節與條文的設計，可知行政院長的副署是與總統有關，而且僅與總統有關。另外，副署的英文是countersign，行政院長副署總統公布的法律，他counter的對象當然是總統，怎麼會變成counter立法院？第四章的副署權，竟然可以長臂管轄到第六章的立法權，這豈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跨境鎮壓？副署制度是內閣制的產物，以因應「虛位元首，實權閣揆」的憲政體制。閣揆副署總統公布的法案，其目的一是表示支持總統，二是代替總統負起政治責任，中華民國憲法起草人張君勱即曾明言，副署之目的為的是「保護總統之威望」，這又是副署僅與總統有關而與立法院無涉的證明。

 

中華民國行憲至今已近八十年，八十年不知歷經多少任行政院長，但從來沒有一任院長把依附於總統權、規範總統的副署權，扭曲成對抗國會的否決權；也從來沒有一位憲法學者會如此硬拗，難道這麼多閣揆與這麼多憲法學者都比卓榮泰要笨？都比他更不懂憲法？在卓榮泰身邊替他出這種餿主意的人，不知何許人，但絕對稱得上是憲法的千古罪人。至於卓榮泰八次不副署國會通過的法案，不但證明他毀憲「故意」昭然若揭，更是毀憲累犯，罪不可恕。

 

政黨之間進行政治鬥爭屬於民主常態，但若鬥爭是以毀憲作為手段或代價，這樣的鬥爭已儼然政治核戰，誰先按鈕，誰就是毀憲罪人。立法權若濫權違憲當然應鳴鼓攻之大加撻伐，但若行政權以濫權對抗濫權、以違憲對抗違憲來反制回擊，這已不是自救，更非防衛，憲政秩序將從此土崩瓦解，這是憲法崩潰，沒有哪個人、哪個黨或哪種權力能夠倖存茍活。

 

但台灣非要走到憲法崩潰的那一刻嗎？朝野政客都該停戰想想，尤其是已經創下八次不副署毀憲紀錄的卓榮泰，以及躲在卓榮泰背後但曾經唸出「余必遵守憲法」誓詞的賴清德；府院若再沆瀣一氣，國之不國不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