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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亞詐騙案綠營泛政治化 台灣民間自力救濟網紅是先鋒 ☆作者:童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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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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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成為東南亞詐騙產業鏈的重災區。但由於綠營政府將事件泛政治化,指責是北京「一帶一路的遺毒」,台灣民間只有自力救濟。網紅「好棒Bump」成為救援先鋒,但面對當局的刁難。台灣原住民不少是受害者,經濟弱勢的群體、單親母親等,在疫情肆虐下都容易被誘拐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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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棒Bump:發揮民間自救力量,拯救被困柬埔寨的台人,質疑台灣外交部不作為 

最近在人口販運新聞中常看到一個中英文夾雜的名字,一般人對他很陌生,很多被他救出的受害者點名謝謝他,網紅「好棒Bump」一夕爆紅,不少人肯定他比政府還有用,暗指綠營當局尸位素餐,網軍側翼因而對這名二十九歲的年輕人發動圍剿。

官方祭出高規格手段對付一名網紅,相當罕見。原因是他「搶」了原本政府該做但沒做(做不到)的事,例如營救海外遭詐騙的受害者等,令當局感到難堪,對他進行醜化。民進黨網路社群中心副主任薛舜文甚至批評這名受很多年輕人崇拜的網紅:「外表醜、內在又垃圾的噁男,憑什麼罵外交部?」

好棒Bump本名黃煦傑,出身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儘管身世坎坷,卻讓他養成扶助弱勢情懷,從去年開始熱心投入反詐騙工作,並拍攝一系列名為「詐騙解碼」踢爆詐騙集團的反詐騙影片到學校播放,提醒大眾不要因為貪心而成為詐騙集團下手的目標,短短時間就讓他成了反詐騙的風雲人物,網路上累積破百萬的粉絲為這名熱血青年加油打氣,很多受害者家屬認為他比政府還厲害,甚至直接向他求助,他也親自帶隊救人,柬埔寨、杜拜等地都留下他英勇的足跡。

去年十二月Bump從杜拜救回被騙到當地從事詐騙工作的男子林譽洲,過程相當坎坷,當時林求助台外交部駐杜拜辦事處遭百般刁難,直到總統府發函,才發給他臨時護照,Bump公開批評外館營救不力。外交部隨即反駁指稱,相關資訊為錯誤報道,「切勿以訛傳訛,避免誤導國人」。

不甘外交部混淆視聽,Bump大動作反擊,不僅發表不自殺聲明,並公布「外館零救援台男」證據,八月十八日請當事人林譽洲現身說法,徹底打臉外交部,令外交部難堪至極。

面臨黑白兩道追殺,Bump承受極大壓力,黑道透過他朋友問他住址,自己已作好隨時可能犧牲的準備。他略顯激動地說,若政府或外交部真的有去救人,以正常邏輯來說怎麼可能會輪得到他。「外交部長吳釗燮會比我差嗎?比我不夠有能力嗎?為什麼會輪到我,因為只有我關心這些人」。

Bump指出,他從去年九月起開始營救受困台人,會想救援不是因為想當英雄,而是看到受困者的父母哭求幫忙把孩子帶回來,「他們去找我們之前,難道不是去找外交部嗎」?他砲轟政府不要找藉口,「從頭到尾就是你們根本沒有在乎這些人」;反正死的是別人家的孩子就不想管。

他越講越激動,最後特別點名吳釗燮出來面對。「我才不怕你,你才要怕我,你對不起我,不是我對不起國家,是國家對不起我」。談到家人時不禁落淚,Bump強調自己不會輕生,也不會去做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情,「我非常珍惜自己的生命,但是如果我哪天出了事情,請你們知道,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們」。

在東南亞人口販運事件中,綠營政府的角色尷尬,為了轉移外界質疑聲浪,綠營再度進行將執政無能歸咎對岸的仇中操作。外交部長吳釗燮指控:「中國一帶一路遺毒,中國詐騙集團害台灣國人受難。」分析人士批評這是一種廉價的卸責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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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釗燮:指販賣人口事件是一帶一路遺毒 

台人受騙的結構性原因

「台灣長期以來低薪、高房價、高物價的環境,讓年輕人看不到未來」。國民黨立委李貴敏質疑:「把年輕人推到柬埔寨的,不就是政府本身嗎?」

「勞工找不到工作,是被詐騙的遠因。」國民黨文傳會副主委練鴻慶在記者會指出,二零一一年民進黨主席蔡英文拍攝廣告批馬英九政府「二十等分位貧富差距達七十五倍」,同樣的數字到了二零二零年升高到一百四十九倍。蔡英文上任總統後貧富差距更惡化,成為台人被柬埔寨集團詐騙的結構性原因。

綠營救不回被困在柬埔寨的民眾,逼得民間只好自救,這讓蔡政府無地自容,轉而對出手營救的人士施壓,令人想起去年缺疫苗,綠營手足無措,民間想購捐疫苗卻遭百般刁難一樣。

濃眉大眼的皮皮(化名)也是好棒Bump救援逃出柬埔寨,她一頭披肩長髮,儘管戴著口罩,仍可從眉宇間看出清秀臉龐,這位單親媽媽才剛從柬埔寨人口販運的魔掌中逃出,日前她出面控訴被人蛇集團凌虐的那一星期,用人間煉獄都不足以形容。

皮皮獨力撫養一個女兒,因債務纏身被迫進入特種行業,這兩年新冠疫情大爆發,台灣政府勒令「八大行業」停業(包括視聽歌唱業、理髮業、舞廳業、舞場業、酒家業、酒吧業、特種咖啡茶室業),才廿四歲的她因此失去工作,她想起不久前去菲律賓旅遊期間,在社交媒體上認識一名台灣網友向她介紹一份二點五萬美元(約新台幣七十五萬)的高薪工作,可能有機會翻轉其陷在谷底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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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警駐機場關懷提問:防範民眾受騙飛往外地(圖:中央社)

皮皮的悲慘遭遇

她應邀在六月廿五日凌晨抵達柬埔寨的金邊後,護照立刻被沒收,也被介紹工作的網友封鎖,一股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發現自己可能誤上賊船。當天上午她就被帶到西哈努克港(亦稱西港)經濟特區當中的詐騙園區,戒備森嚴。「有很大的閘門,周圍全是荷槍實彈的保全人員,就算跳樓逃跑,也只會受困在園區裏」。她向媒體表示,剛進園區的人無法隨意行動,必須靠著騙人晉升後才能自由進出。

「你被賣了。」跟皮皮接洽的人很老實地對她說,要她再騙五、六個人來西港,否則就叫家人拿錢贖人,若不從就會挨電擊棒痛毆,甚至被電暈後還銬起來打。緊接著就是七天暗無天日,被轉賣了四次,過程中她不斷遭性侵與軟禁。

皮皮後來透過手機上網,聯絡上一直關注反詐騙的「好棒Bump」而獲救,但和她同行被騙到柬國的另外三名台灣人下場就很悲慘,一個已經被虐死,還有一個被電擊棒凌虐到精神異常,被丟到機場才撿回一條命,最後一個則還在被轉賣當中。能從層層戒護的詐騙集團中逃出,皮皮恐怕只是極少數的幸運者。

根據台灣移民署統計,今年一到七月逾八千六百名台灣人前往柬埔寨,但只有近五千人返國,預料仍有近三千多人滯留當地,這還不包括去年以前出境者。台駐柬官方單位進一步統計,自去年六月二十一日至今年八月十日為止,共計有二百二十二名台灣民眾陳情在柬工作卻被限制人身自由,其中僅五十一人返國。另外,警政署也已受理至少二百多起遭詐騙赴柬工作的案件,但一般認為未報案的案件可能遠多於此。

「許多會講華文的中國民眾被招攬去從事電話詐騙」。內政部警政署刑事局國際科科長李泱輯指出:「去年中國以防疫為由,禁止人民出國到東南亞地區,詐騙集團人力缺乏,轉向其他地區招攬無知的求職者。」電信機房需要會講華文的成員,懷著淘金夢的台灣年輕人輕易就淪為詐騙集團的「肥羊」。

疫情爆發後,台灣百業蕭條,服務業受創最深,跟去年同期相比,餐飲業歇業逾百分之五十,很多失業者為了生計,不得不把求職的選項投注海外,網站廣告指柬國「條件優厚」的工作機會最令人心動,一看到每個月有數十萬台幣收入便信以為真,當然其中也不乏存心去做詐騙者。

根據統計,被騙去柬國的台灣人中,原住民為數不少,他們天性爽直樂觀,過去屢屢成為人口販子的禁臠,如今他們再度淪為人口販運的大宗受害者。民進黨原住民立委伍麗華自今年六月陸續接到陳情,指很多原青到柬埔寨工作後失聯,目前她已成立原民家屬自救群組,光是屏東縣即有廿多人加入。她以募款方式籌措贖金,至今已協助十一位族人獲救, 已付贖救回六人,警方已攔截救回五人,尚有九人待援。

柬埔寨近日在國際壓力下,掃蕩詐騙集團,贖金行情一路下滑。「從一個月前的八十萬降到這兩天的十萬元(新台幣)」。伍麗華說,協助之舉並非捐款,每位家屬都會簽下借據,原則希望一年還清,盼被害人返國後有努力的目標。

她接獲廿多起原民家屬陳情案中,其中一件是來自花蓮縣,這名已遇害原青在被人蛇集團脅迫招友人赴柬時,突對最好朋友寫了一句「你不要來」,結果他自己已在八月一日遭虐死。

台灣警界人士則稱,柬國詐騙集團背後金主幾乎都是中國大陸人,他們找台灣人當核心幹部,詐騙劇本、如何「開桶」(指籌措股金)等關鍵技術幾乎都以詐騙經驗豐富的台灣為藍本,聯手詐騙兩岸。

談起詐騙,有「詐騙之島」之稱的台灣堪稱始祖。二、三十年前,就有歹徒打電話詐騙,誆稱你兒子或女兒被綁架了,準備多少贖金等。事實上,詐欺犯罪近年已超越酒駕或毒品案件,成為台灣第一大犯罪。有人嘲諷說:「台灣最美麗的風景是騙人。」

台灣詐騙產業鏈相當龐大,幾年前就有一項資料指出從事詐騙業的人數至少十萬人,包括「菜商」(賣個資給詐騙集團的人)、「話務」(設置機房,租給詐欺集團打電話的集團)及水房、車手等。去年刑事局逮捕一名王姓詐騙主嫌,警方查獲時,機房內有四十組詐欺集團掛線中,一年獲利二億多元新台幣。

據刑事局統計,去年台灣人遭詐騙金額達新台幣五十六億元,這還不包括自認倒楣而未報警的「黑數」,實際受害金額恐高達數百億元。據估計,一天平均接十通詐騙電話算是正常,使得很多家中的長輩不敢接聽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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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人皮皮:因疫情失業而不幸受騙 

台灣過去的知名騙案

台灣很多名人聞詐騙而色變,他們被騙的慘痛經驗幾乎可被當作現成的反詐騙教材。前《中國時報》社長林聖芬多年前遭詐騙集團以簡訊佯稱銀行催收信用卡帳,被騙新台幣一百四十餘萬元;已故舞蹈家羅曼菲也曾被詐騙集團誆騙,歹徒以她信用卡未繳名義,假裝銀行和金管會,取得她的信任,結果開立了電話約定轉帳,把她富邦銀行帳戶全部存款新台幣七十三萬轉了出去,等到她發現不對勁,求助富邦董事長蔡明忠,為時已晚。

知名歷史學家、中央研究院前副院長劉翠溶也曾栽在詐騙集團手下,對方假扮檢察官詐騙,說她涉及侵佔公款案件,要她交出六十萬元保釋金,歹徒得手後又食髓知味,要她交出存摺、密碼和印章,最後其戶頭裏二千多萬都被領光,直到對方未再聯繫,她才驚覺被騙,難過地說:「怎麼會有這麼壞的人呢?」

兩岸於二零零九年簽立《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在合作打擊電信詐騙案上成果豐碩。據大陸當局二零一三年統計,四年期間兩岸警方聯合偵破上萬起電信詐騙案件,逮捕四千七百多名嫌犯。二零一一年雙方攜手發動代號「零三一零」的跨國掃蕩詐騙集團行動,兩岸六地動員上千警力,逮捕五百九十八人,人數之多、地區之廣,都創治安史紀錄。

當時將四百一十名台籍嫌犯押解返台。半年後,台中地院審結二十六人,僅一人判刑,其餘皆輕判,准予易科罰金或緩刑,原因是台灣的刑法對於詐欺罪的處罰最重只能判刑五年,在實務上,有八成的詐欺犯僅判處一年以下,因此有民眾建議不如讓詐騙犯留在大陸受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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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台人順利搭飛機返台:台灣、泰國政府合作救援(圖:中央社) 

柬埔寨政府腐敗

兩岸歹徒選擇柬埔寨為基地進行跨國詐騙,主要是當地治安敗壞,安全性高,且台柬無邦交、無司法互助,被制裁風險不高,加上台灣對電信詐騙的刑罰相對較低,很多走投無路的黑幫分子遂轉戰當地從事這種本小利多、不勞而獲的犯罪行業。

詐騙集團使用Facebook、Instagram等社交軟體刊登求才廣告,以高薪誘使應徵者前往當地工作,要他們再去騙別人,負責打電話行騙的成員被稱為「豬仔」,手法近似直銷的老鼠會,受害者接續拉下一隻「豬仔」進入騙局,生生不息,獲利豐厚。

「簡單來講,詐騙的手法一開始去先讓你詐騙」。專家指出,詐騙沒業績就轉成跟家人要贖金(畢竟運送人過去的訓練費、機票等都算詐騙公司的支出),家人付不出贖金就開始把「豬仔」賣掉,最後賣到器官集團取器官。

被騙去當「豬仔」的台灣人很多屬經濟弱勢,家人在台生活都成問題,根本湊不出贖金。一名鄭姓母親向媒體表示,她的十八歲兒子在柬埔寨回不來,不斷遭毆打,痛到無法進食,對方開出十五萬二千元贖金,若八月十九日晚十二時沒有付贖,就要把他「拖去後山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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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位受害台人深夜返台:家人付清贖金(圖:中央社) 

民進黨角色尷尬

人口販運事件八月初爆發,綠營正陷入前新竹市長林智堅抄襲醜聞,焦頭爛額,對境外社會案件根本無暇他顧。反對黨批評政府救援行動被動、消極,但因外館人力短缺,整個台灣駐柬代表處只有六人統籌營救業務,根本無法應付過百人的求助,而且在現實上被捕獲的詐騙犯基於一中原則最後很可能被柬國官方交給中國大陸處置,返台受審機率極低,會被視為是綠營失分,對選舉操作不利,不免知難而退。

民進黨政府正忙著選舉,滯留柬國的上千台人顯然非當務之急,閣揆蘇貞昌的態度令反對黨氣結,面對媒體,他淡定地說:「只有一百二十人失聯。」(顯然是以多報少的謊言,實際上當然不只)「到底有沒有把人命當人命?」台北市長柯文哲痛批:「意思是說一百二十幾個死了就算了?」

很多受害者深知台灣政府力量有限,轉向民代求救。接獲十多起陳情案的國民黨台北市議員應曉薇日前舉行記者會表示,這些赴柬打工的受害民眾多因付不出公司所提賠償金而受困當地,活在被虐和被恐嚇的環境中,他們在脅迫下,每天固定時間使用通訊軟體請親友匯贖金。

一名陳情人發給應曉薇的訊息說,「每天都有兩個帶槍的保安盯著我,包括睡覺,昨晚我們有一個台灣的,手跟腳被打斷……」。另一則訊息說,「議員,能請你幫幫我們嗎?我們求助了許多管道,但都沒下文……」。

立委、網紅自力救濟,參與營救受困柬國民眾,展現台灣蓬勃的民間力量,綠營正準備強推「數位中介法」,被批評是要管制網路,任何批評政府的言論都可以被判定「不實」,因此像Bump這種公然槓上官方的網紅,很可能成為祭旗對象,即便當局什麼事都沒做,也會形成寒蟬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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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立院黨團記者會:改善青年低薪問題,減少到他鄉打工(圖:中央社) 

面對焦急如焚的受害者家屬,國民黨挺身協助,並派立委鄭正鈐、洪孟楷、吳斯懷赴柬國了解救援機制,負責的表現對提升該黨形象無疑具有正面作用,但因而惹惱了綠營當局,想盡辦法「搶功」。三名國民黨立委在當地救出一名十九歲的陳姓受困男子,八月十八日晚間回到桃園機場,警方企圖將受害人陳男帶走,隨後爆發一場「搶人」爭執,但警方卻反控立委「無端阻撓、妨害調查」。

吳斯懷發表聲明指出,他合理質疑,這次航警局大動作是來自高層授意,眼見國民黨立委從柬埔寨援救受害者回國,政府臉上無光,因此使用粗糙手段,以現場搶人達到「績效」,相當令人不齒。

綠營無法營救受騙在柬台人,北京乘機對台示好。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八月十九日說,在海外的「台胞」遇到困難,隨時可以聯繫「中國駐外使領館」尋求幫助。他還抨擊民進黨態度消極,搞政治操作、煽動對立。

桃園市有四十三人在柬埔寨行動受限,該市議會國民黨黨團八月十九日呼籲蔡政府正視這些受騙在柬台人,別老只想著選舉。 

 

 亞洲週刊  2022年35期 2022/8/2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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