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峰會重提二戰史,兩岸爭論誰才是抗戰主力,但這段歷史關乎民族大義,需要超越黨派與正統之爭。

中美元首華府峰會,將彼此作為二戰盟友的歷史寫進共識,昭昭史實竟在台灣形成政治風暴,延燒兩岸。一向站在日本「終戰」立場的民進黨政府,從陸委會、外交部到駐美大使,全都跳了出來,強調二戰與美國並肩作戰的是「中華民國」,批評北京「扭曲」、「竊佔」歷史。而多家駐京台媒記者,也集體向國台辦發言人張晗發起論戰,指應給予中華民國和蔣介石在抗戰歷史的核心貢獻更大表達空間。台灣一些媒體社論,則從中華民國歷史被中共「整碗捧去」的角度來批判。
不難發現,平常高度對立的藍綠陣營,一遇到涉及大陸的敏感議題,突然又成為同一陣線,舉起中華民國的旗幟,認為對岸並非正統,沒有話語權談論包括抗戰在內的「中華民國歷史」。尤其是台灣的歷史教育,長年以來宣揚中共「七分發展、二分應付、一分抗日」,指中共在抗日戰爭中,只顧著壯大自己,對抗戰毫無功勞。如此認知,基本已是台灣人不分藍綠的「共識」,可見內戰、冷戰時期反共意識形態延續至今。因此,當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與美國總統特朗普共論抗戰史時,台灣各方反應會如此激烈。
有論者指兩岸史觀差異仍屬「兄弟鬩牆」。問題是,若真是兄弟鬩牆,那也還得「外禦其侮」。面對近年來日本右翼的歷史修正主義,否認侵略戰爭罪行;以及民進黨與台獨認賊作父,甚至至今還在原中華民國空軍總司令部,舉行紀念台北遭到盟軍轟炸與台籍日本兵「終戰八十」特展,這些出面替中華民國與美國就歷史問題「爭寵」的人,何曾義憤填膺的外禦其侮了?
習特會提及二戰,也讓日本破防。在歷史虛無主義之下,許多日本人認為日美同盟才是天經地義,豈有中美同盟存在。日本評論家菅野完近日一部視頻爆火,他用諷刺手法揭露歷史真相:中美提「飛虎隊」,就是提醒被炸的是日本兵;日本兵為何當時在中國?難道是看完《龍貓》去散步?因為他們侵略了中國。可悲的是,在今天所謂的「中華民國台灣」,有多少人也認同「南京大屠殺虛構論」;還有KOL稱台灣抗日人士「心懷祖國(中國)」,他們「慕華戀華」的「大支國情結」根本是「統派」,因此「實在不宜被台派獨派放在被緬懷敬仰參拜的位置」。
兩岸共享的抗戰反殖歷史記憶必須要從人民立場出發,否則陷入政權、黨派與統獨之爭,忘記人們如何以血淚鑄成長城,乃至極端荒謬者進而與日本右翼史觀合流。史學家許倬雲過世前,曾哽咽地說其畢生最大遺憾是「但悲不見九州同」,憶及年少時親歷抗戰,無法忘懷戰亂與同胞死傷,因此「中國」兩個字深刻烙印在他心裏。曾任台大物理系歷年唯一女性系主任的林清凉在其回憶錄《不廢江河萬古流》也感觸極深地寫道,日本殖民統治末期,她親眼目睹空襲後的慘狀,內心「恨透戰爭,恨透日本」,強烈盼望中國「非強不可」,將日本人從台灣、中國大陸和東南亞趕走。從許倬雲到林清凉,見證了戰時兩岸中國人心同此理的庶民觀感,完全超越政治藩籬。
「工合」與八路軍關係
習特會除了提到飛虎隊,還談到了「工合」(Gung Ho)。如果說前者是國民黨政府的象徵,後者就是八路軍的印記。令「工合」在美式英語發揚光大的美國海軍陸戰隊軍官卡爾遜(Evans Carlson)正是在一九三八年以觀察員身份深入延安,接觸到工合運動,並對八路軍的游擊戰術與互助精神深受感動和震撼。飛虎隊與工合的歷史,就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真實寫照。
台灣人丘念台也在一九三八年前往延安,待了三個月,考察抗日軍政大學與陝北公學,並與毛澤東對話。丘念台對延安上下協力、刻苦奮鬥、接近民眾、了解青年等作風印象深刻,希望從中給國民政府啓發作用。離開延安後,丘念台作詩《我別延安》抒情:「別了啊,延安。等掃淨了腥膻,恢復了幅員,再到黃陵邊,握手話纏綿」。丘念台在廣東組建東區服務隊,從事游擊抗日與民眾組訓,成員不乏鍾浩東等台灣人,許多人日後加入中共地下黨。台灣光復後,丘念台任國民黨台灣省黨部執行委員,後任國民政府監察委員,扮演政府與台籍精英的橋樑角色。兩岸中國人的抗戰愛國心切,不分國共。
抗戰從不是國民黨或中華民國的專利。美國歷史學者柯博文(Parks Coble)在《走向「最後關頭」》指出,蔣介石的剿共、綏靖政策讓南京國民政府失去了威望,民眾覺醒與團結,才迫使蔣介石改變「攘外必先安內」政策。撰寫《後期日中戰爭》的日本學者廣中一成認為:八路軍在華北實行了徹底的持久戰,把日軍拖入中國腹地,使他們被牢牢牽制,導致戰線拉長,這也是日軍未能取勝的重要原因。在他看來,共產黨不計前嫌與國民黨合作,並以游擊戰等戰術,才成功將日軍逼入絕境;此外,中共的全民族抗戰理念也促使農民投身抗戰。
如同史家汪榮祖所言:「國號是可以改變的,而中國是永久的,而與日寇殊死抗戰的是大陸的軍民同胞。」面對抗戰歷史,兩岸需要的是「民族史觀」,而非陷入反共的話語或正統之爭,這才是真正「外禦其侮」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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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1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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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內容轉載自 2026/10/12 亞洲週刊,不代表本站立場。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