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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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衝突”不可能成為形塑世界格局的主導因素(下) ☆來源:太和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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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23  

三、世界未來文明將會展現怎樣的圖景?中華文明會同伊斯蘭文明聯手對抗基督教文明嗎? 

習近平總書記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上,借用費孝通先生的“美人之美、美美與共”,深刻揭示了文明交往的本質及其發展的內在邏輯,展現了世界未來文明的新願景,為我們研究相關問題指明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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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15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出席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並發表題為《深化文明交流互鑒 共建亞洲命運共同體》的主旨演講。新華社記者 鞠鵬 攝(圖片來源:新華網) 

伊斯蘭文明與西方文明之間,給人的刻板印象是水火不容的一對老冤家。相互之間因歷史的積怨和現實的仇恨疊加在一起,形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特別是自二戰結束以來,西方世界依靠其強大的科技和軍事力量,建立了世界霸權,伊斯蘭世界籠罩在以基督教文明為基礎的西方強權政治陰影之下,產生了強烈的抵觸情緒。這也是當今恐怖主義活躍的一個重要誘因。然而,仔細梳理歷史,就會發現二者之間的主基調呈現的是相互交流交融、共生發展的圖景。作為西方文明核心的基督教與伊斯蘭教,都有一個共同的源頭——古猶太教,兩者在演化進程中也相互借鑒、相互提高。在黑暗的中世紀,燦爛的伊斯蘭文化是歐洲的幸運之光。穆斯林世界大規模翻譯了古希臘、羅馬、波斯和印度的哲學及自然科學等古典著作100多種,如托勒密的《天文大集》、亞里斯多德的《邏輯學》《物理學》及其注釋,以及其他巨匠的學術著作,為歐洲的復興創造了文化條件。穆斯林在西班牙建造的大學培育了歐洲基督教徒達200餘年,現代歐洲的大學也源於此。可以說,伊斯蘭文明是歐洲文藝復興的一個重要源頭。也正因為如此,美籍著名東方學專家希提在他的巨著《阿拉伯通史》中有十分中肯的評價:“在8世紀中葉到13世紀初這一時期,說阿拉伯語的人民是全世界文化和文明火炬的主要舉起者。古代科學和哲學的重新發現、修訂增補、承先啟後,這些工作都要歸功於他們,有了他們的努力,西歐的文藝復興才有可能。” 

伊斯蘭文明與中華文明之間的交往交流,也源遠流長。“回教之傳入中國,始于唐而盛於元”。唐朝時期在中亞發生的怛羅斯戰爭,是中華文明與伊斯蘭文明之間第一次正面碰撞,但其對文明發展的促進作用大於其負面影響:讓中國的造紙術西傳,也讓中國人第一次零距離地觀察伊斯蘭文明[4]。作為勝利一方的伊斯蘭文明並沒有挾戰爭勝利之威或以政治的優勢強行進入中華文明圈。之所以出現這種狀況,地理和科技因素是一個重要方面——因相互之間距離遙遠,在冷兵器時代,雙方的政治和軍事力量都難以征服對方。 

隨著蒙古軍隊的西征和蒙古入主中原,暢通了中國與中亞、西亞乃至歐洲的聯繫,大量穆斯林來到中原地區。元朝也借助穆斯林的幫助,統禦漢人和南人,促進了伊斯蘭教在中國的落地生根。從元朝到明朝,生活在中國腹地的穆斯林完成了自身的中國化進程:許多人娶漢女為妻,或同其他民族通婚;說漢話習漢文,漢語成為日常生活中的通用語言。在中國,穆斯林的中國化進程開啟了伊斯蘭教的中國化進程。具有鮮明特色的中國伊斯蘭教,在中華文明與伊斯蘭文明之間架起一座堅實的橋樑。 

中華文明與西方文明之間相遇的歷程,同中華文明與伊斯蘭文明之間的關係相比,則要複雜得多,相關研究文獻也多如牛毛。其中,對當今中國社會具有決定性影響的標誌性事件,則是以暴力的方式出現——鴉片戰爭。回顧鴉片戰爭到今天的歷史,可以梳理出一條十分清晰的主線:從鴉片戰爭以來,中華文明一直處在學習西方文明的進程之中。儘管中間有許多波折,出現了義和團等極端反西方文化的運動,但整體方向從未改變過。到今天,這個趨勢仍在延續,而且深入到社會的各個方面:在政治領域,作為西方社會科學集大成者的馬克思主義,成為中國社會的指導思想;在經濟領域,西方經濟學成為顯學;在文化領域,西方的流行音樂在中國也有許多擁躉;至於自然科學領域,則更是如此。然而,當我們深入分析相關現象時,會發現另一條主線深刻地嵌入學習西方的進程之中:對中華文化之根的強烈維護。儘管曾經出現全盤西化的主張,但僅為前進中的一個小插曲,就像曾經有人企圖復古中華文化一樣,其從未佔據過主導地位。特別是在社會科學領域,西方文化在引進的初始階段就開啟了中國化的進程,並取得豐碩成果: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誕生了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指導著中國革命和建設。中華文明在汲取西方文明的過程中,極大地豐富、發展和提高了自己。可以說,中華文明儘管與伊斯蘭文明、西方文明有碰撞、有衝突,但吸收、交流、融合是主基調;目前中華文明所呈現的形態,蘊含了伊斯蘭文明、西方文明以及其他文明的許多精華。習近平總書記從理論上深刻地總結了這種現象:“交流互鑒是文明發展的本質要求。只有同其他文明交流互鑒、取長補短,才能保持旺盛生命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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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日,李克強來到銀川永寧縣納家戶清真寺與民族宗教人士懇談。(圖片來源:中國政府網) 

從上面的分析中,可以得出這樣明確的結論:從歷史上看,不同的文明相遇,衝突不可避免,但相互之間交流、吸收、融合是主基調。但中華文明會因此與伊斯蘭文明聯手,對抗西方文明嗎?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應繼續對亨廷頓的預言進行深入分析。 

在近現代歷史上,中國和伊斯蘭世界受到了西方列強的侵略,激起了人民的強烈反抗。亨廷頓預言未來中華文明將與伊斯蘭文明結盟,成為西方文明的敵人。其推理的邏輯是:伊斯蘭文明與西方文明,在歷史和現實中相互視為敵人;西方文明與中華文明,處於非敵非友的模糊狀態;當美國在尋找新敵人的過程中,有的政要將非敵非友的中國視為主要對手,據此可以推論出,自己的新、老兩個敵人之間,有極大的可能成為朋友甚至結盟,與自己為敵。假若客觀分析三大文明之間的親疏關係,伊斯蘭文明和中華文明在歷史源流、民族傳統、宗教文化、社會結構、政治理念、生活方式上有著根本的不同,“從根本上來說這兩者之間具有的共性可能還不及它們各自與西方文明之間的共性多”[5]。 

可以說,亨廷頓的預言既沒有歷史的依據,也沒有現實的支撐,邏輯上也站不住腳,這只是他將文明衝突作為形塑未來世界格局的主導因素時的主觀臆想。將世界以文明為標準劃分為兩大對立的陣營,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信號。從歷史和社會經驗來看,你若將某人視為敵人,他就可能成為你的真正敵人,這種“自我實現的預言”,也是社會心理學證明了的一個普遍性規律。也正因為如此,亨廷頓在《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中文版序中十分清醒地說:“我所期望的是,我喚起人們對文明衝突的危險性的注意,將有助於促進整個世界上‘文明的對話’。” 

在亞洲文明對話大會開幕式上的主旨演講中,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破解此道的中國方案:“文明因多樣而交流,因交流而互鑒,因互鑒而發展。我們要加強世界上不同國家、不同民族、不同文化的交流互鑒,夯實共建亞洲命運共同體、人類命運共同體的人文基礎。”這也是我們所期望世界不同文明之間將會展現出的圖景。

(本文完結)

 

參考文獻:

[1]趙曉:文明衝突和大歷史視野下的中美貿易戰,http://www.jinciwei.cn/i882484.html

[2]彭樹智.文明交往論[M].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2002:15.

[3]木示:開創“天下大同”的世界新文明——兼駁中美“文明衝突論”,https://www.jinchutou.com/d-91226104.html

[4]馬明良:《伊斯蘭文明與中華文明的交往歷程和前景(增訂版)》,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年版,第89-93頁。

[5]撒母耳·亨廷頓:《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修訂版)》,第163頁。

 

陳良諮|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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