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壇筆記

天壇筆記

讓後人知道,武漢人經歷過什麼 ☆來源:國際西湖文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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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3/3 

編者按:作家,是歷史的書寫者,是時代的記錄者。歷史和時代,是由一個個人組成的,所以,作家必須關心一個個人的命運,一個個人的喜怒哀樂,一個個人的悲歡離合。作家寫歷史,寫時代,其實就是寫人,寫民間疾苦,寫人生命運。如果一個作家對民間疾苦漠不關心,對人生命運袖手旁觀,那他就不配被稱為作家。日記,呈現真實,詩歌,點亮心燈。我們在守望相助之際,可以透過武漢作家方方的視角,瞭解武漢戰疫,思考社會人生。方方的《武漢日記》不僅有珍貴的歷史價值,更有寶貴的文學價值。國際西湖文學社公眾號特推出《方方武漢日記》專輯,並向這位柔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的良心作家致敬!期待她寫出像加繆的《鼠疫》這樣偉大的作品來紀念遇難的人們。


天又下雨,陰沉得厲害。而且,有點像春節前後的寒冷。同事冒著雨,給我送來饅頭花卷等食物。我已在文聯大院裡居住了三十年。多年來,經常得到鄰居和同事的照顧,這是讓我覺得倍感幸運的事。今天晚上,就是吃花卷和小米粥。一個人做菜,實在沒勁。 

每天晚睡晚起,醫生朋友的資訊,我經常到中午才能看見。與昨日的沮喪不同,今天醫生朋友似乎很興奮。因他瞭解到,昨天新增確診病例造成反彈的原因,是來自監獄新增加的233人。事實上,我們也很快看到湖北官方對監獄一眾官員的免職處理。快得令人驚愕。而今天的新增確診首次降到了兩百以下,新增疑似也不足百人。醫生朋友認為:有望兩三天內進入低位運行期(即人數到100以下)。武漢人曙光在望了。這這這……是不是意味著,開城的時間可能提前?900萬武漢人,現在最盼望的是這個。晚間,詢問朋友,說有可能再等半個月吧。這資訊比預計得好,不至於熬到四月。 

沉悶,依然是我這幾天對武漢人的印象。今天在網上看資料,好幾個人,談及武漢,都用了“悲情城市”四個字。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如果以春節期間的場景,用“悲情”二字,真的太輕,勉強可以配上的是“慘烈”。只要再讀一遍常凱的絕命書,即可知何為慘烈。近日,一篇文章中談到廣東醫護人員初到漢口醫院的情景。其中一段描述:“我記得大年初二中午我們接手了危重症病人的病房,還沒有一兩個小時,就有兩三個人不行了,晚上又有兩個不行了。還有一天,一個病人從急診推上來,還沒到病房人就沒了。最初幾天病人實在太多了,最高峰時期,發熱門診的日門診量是1500人到1600人。”這只是一家醫院的情況。武漢有多少醫院,有多少這樣的場面?我覺得,各省馳援武漢的醫護人員,在有空的時候,不妨記錄一下他們剛來武漢所見的場景以及當時武漢給他們帶去了怎樣的震驚。相信那一定是他們終生難以忘懷的事。記錄下來,讓後人們知道,武漢人經歷過什麼。 

由此,也讓我想到,那些全力進行疫情複盤的記者,還在深度調查和追蹤嗎?對武漢人來講,這才是至關重要的事。現在已是局勢向好之時,追查事因,可以提到議事日程上了。不然,時間流逝,傷痛也在隨著時間而去。我擔心,人們一旦輕鬆快樂起來,就不會再願意回想那些曾經的苦難,就會努力讓自己忘掉災難中死掉的常凱們。想起一件事,不是有人說,疫情後要建紀念碑嗎?請在紀念碑上留出一塊地方,刻上常凱的絕命書。後人們讀到它,才能體會到2020年的武漢,災難是什麼樣子。所有的武漢人,包括為搶救生命幾乎拼了命的醫護人員,我們都應全力支援調查記者繼續追蹤和查詢:是誰們耽誤了二十天時間。正是這二十天,讓兩千多武漢人喪生,讓幾千武漢人現在仍然躺在病床上,生死未蔔,讓900萬人不能出門,也讓500萬人不能回家。這件事絕不能鬆懈。一個鍋也不讓他們甩出去。在今天讀到的《專家複盤不明原因肺炎上報失靈的背後》一文中,有這樣一段:“在向《中國新聞週刊》回憶起那次經歷時,曾光拍著桌子問,‘那時我哪知道還有個李文亮,還有張繼先?’” 親愛的有力量有膽識有良知的記者們,請繼續!留守的900萬和漂泊在外的500萬武漢人在傾聽你們的聲音。我們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對我們隱瞞! 

四十天閉戶,人們的心理承受力會到極限,這是我一直關注的。儘管網上有很多心理專線,但不知道是否可以解決問題。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那篇叫《武漢的九百萬種心碎》文章,真是好題目。它講述諸多武漢人通過網路傾訴自己的痛苦的故事。傾訴和發洩是心理疏導的很好方式,有如我天天寫這樣的一份日記。但是,一根名為“正能量”大棒卻不時掛在發洩者的頭上。這是非常名正言順的大棒,它被很多人手持並高舉。如果,你哭了你傾訴了,你就是在製造恐慌,你就是在破壞抗疫,你就是負能量。消滅負能量,是正能量義不容辭的事。唉,人世間的事,如果這樣簡單地理解和判斷,那才真的是白白來到了人世間。正能量如果以這樣無知無畏的面目出現,它的“正”又在哪裡?誰說哭過了和發洩過了,就不能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近幾日,不少記者對我進行訪談。其中有一個問題問得有意思,說在這次疫情中,有哪些人和事被忽略了?回過頭來,覺得被忽略的人及事,委實太多了。早期的武漢,倉促封城,就像一個百孔千縫而且連底都沒有的大水桶。政府全副精力忙著把底先兜住。桶邊的百孔和千縫,卻無力顧及。得感謝無數志願者的出現,這些年輕人太了不起了。是他們見孔便堵,見縫即填。比方,説明並組織接送金銀潭區域醫護人員上下班的汪勇;封城一個月中,為六百多居民買藥而遭舉報的吳悠;還有專程從四川趕來為武漢醫院的醫護人員做盒飯的劉鮮。很多很多的他們。其實並沒有人派他們去做什麼,而是他們自己看到沒有人管,主動接盤。按說,政府各部門都有管理人員,他們在封城同步,就該各負其責,相應地考慮到諸如此類的問題。糟糕的是,他們不食人間煙火(換一種說法,即管理水準低級),沒有看到檔,他們便寸步不行。政府真的應該感謝那些及時為他們補漏填縫的志願者。沒有他們,武漢不知還會有多少糟糕的事。 

今天還學到另一個詞,叫“次生災害”。封城固是迫不得已,但是長期封城,不作全盤統籌,畢竟不是個事。此後的副作用將會超出想像。如果官員們不正視民生問題,不實事求是地看到其他健康人將面臨的生存窘境,並且不靈活地尋找和思考相應對策,恐怕後續問題也成“病毒”。這些天,很多人在議論這樣的事。 

昨夜,同學轉給我一份在諸多微信群流傳的呼籲書,裡面便提到農民工的問題。我原文照轉。 

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人民要以勞動而養家國。應該在戰瘟疫的同時,各級部門應該成立《農民工返崗工作組》。現在只要是湖北人,走不出去,外面單位不收,要麼就是婉言謝絕,過幾天再說。其實應該分區域30天后(剛好兩個十四天)解除部分無疫情地段限制,並通過包車政府對接,或是志願者服務對接,免除到崗後又要隔離十四天的代價。若政府不重視,湖北農民工會被其它地區取代,甚至有可能大部分失業。這是多麼大一個後遺症,確實要引起重視。比如偏遠山區,山大人稀的地方,目前一例都沒有的地區應該政府牽頭對接用工單位。今年只要提起湖北人都害怕,真是一場務工和職業危機。湖北政府不及時出臺農民工返崗措施,偏遠山區,沒有疫情發生的地段要面臨失業潮,過個年一分不剩,過完年一分未掙,一家老小坐吃山空,怎麼辦???應該加大沒有疫情地區的宣傳,鼓勵接收地大膽放心接受,政府對接,企業出力,包車點對點接送隔離,篩查,再上崗。應該是沒有大問題的,再說也不是所有湖北人都病了。政府應該重視疫情的同時注重民生。農民工家裡,多數是今天不工作,明天就餓肚子!!!希望湖北省各級政府能重視並提上日程,民生關係你我他,希望大家都轉發一下。 

 

方方 | 原名汪芳,祖籍江西彭澤,生於南京,長於武漢,畢業于武漢大學中文系,曾任湖北省作協主席,中國當代著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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