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步正

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 ☆作者:何步正

 

2021/3/10

新年期間,小兒子帶了他的菲律賓女友,到公司和我拜年。小倆口子雙手帶來的不是水果糖糕,卻是四個午餐飯盒,他倆和我夫婦,剛好四份飯盒。如此拜年手禮,真是大膽荒唐。我笑問小兒子,是誰的主意,攜四個飯盒來拜年,廣東人尤其忌四這個數字。女孩搶著回答:「剛好午餐時間,方便實用。」估計也是你們用餐時候。「等一會,我還要趕回醫院值班。」他大學畢業,就踫上疫情,累得她夠嗆。我倒是很欣賞她的勇氣和實用精神,也省錢,欣然接受飯盒拜年。

閒話間,知道她老爸是醫生,女兒是有様學樣。飯畢,女孩要趕回醫院值班,我給兩人各一封利是。女孩五佰美元,小兒子一百美元,分別交到各人手上,不要弄錯了。 兒子和女孩正要踏出辦公室門前,兒子突然拉著我回房,給我一個包裝完美的厚盒,說:「老豆,新年吉祥,健康如意。」我收起就要放在桌子上。兒子說:「爸,先看看,放好了。」我心裏想:你這小子玩什麽把戲。打開紙盒,裏面是好幾疊厚厚的一百元一張的美鈔。兒子説:「是兩萬,老豆。」這是小兒子頭一次的厚禮。我問:「是年終發了獎金財?」「不是,是股票的意外之財,新聞都有報導。」

我說:「仔,竟是意外之財,我就收了。但金融股市賺錢,不是正途,容易走火入魔。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雖然似乎老套,但做得心裏踏實,不妄求僥運,長遠來看,才有一個健康的心態。」

這番簡短的告誡,大概起不了什麽作用。尤其是,在短短的經驗過程裏,兒子是實在的得益者。老爸一步一腳印,飛不起來,不能說是魯蛇,但比起他自己的賺錢經驗,在他的生命歷程中,他當然會認為他自己的一套實戰所得,才是勝算。

近十多年來,市面上多得是"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的教戰書刊。另一層意思就是説:踏踏實實,勤奮努力的那一類人,儘管不是笨蛋,肯定不過就是不夠聰明的二三流品種的人。

回憶我大學畢業,剛踏入社會,七十年代,亞洲股市剛開始學步起飛,股市制度法規尚不夠成熟,股民知識剛開始摸索萌芽。那時代的經濟版就是股經版,幾乎每星期新股上市,股市大起大落。香港股民抄股成風,街市買菜阿婆都會和你講股經。股市大勢向上,股市盲毛都可以賺錢,那是港臺地區魚翅撈飯的瘋狂歲月。

很多金融機構有他們自己的股經指導,遊說客戶那些是優質股,潛質好股等等。股經專欄作家指劃點評,都可以左右股市。那是一個完全美好股市賺錢的歲月。那些金融機構的指導師,專欄作家,新股上市的老闆或公交企劃,都㑹經常保持彼此良好關係,互為奧援並彼此支持,其實就是共同製作訊息,彼此心照不宣,相互謀利。那種生活,幾乎每個晚上都是在夜總會蒲頭,吹制那個 股起,該股就應聲而起,錢如流水入賬。

比在股市利用職權方便上下其手,不當謀利賺錢,實業勤奮賺錢實在艱苦得多。股市買賣當然有賺有賠,但如果總體向上,從五千點升上到一萬五仟點指數,總體金額做大了,賺的會比賠的多些機會。用錢賺錢的另一個更現代的說法是"聰明投資"。相比對那些每天依時候上班,勤奮工作的員工和老闆,這些勤勞的老實人真是笨拙落後得令人搖頭嘆息。

我們的前輩告誡後生: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勤奮節儉,是最基本應該的生活態度。清教徒遠渡重洋,到美洲開拓新大陸,基本精神亦然是勤奮節儉。沒有一個民族鼓勵僥倖得利,坐享別人的辛勞成果而尚能洋洋得意的。

施建生教授在我們唸書的時代,教導我們:實體股票投資,看盈利率,藍籌好股,是因為業績穩健,派息率高,是好股。六十年代開始,自由市場資金流動全世界多處跑,出現所謂金融大鱷,利用龐大的資金,在金融水池尚不夠大的亜洲股市,抄買抄賣,操控股市。跟隨二戰後世界穩定,總體經濟向上飛躍,股市交易總額跳升,金融市場性質銳變。時到今日,股市、期貨、債券、綜合發展出來的衍生金融業務,已經不是普通股民所能識知的專業買賣。今天的金融市場和實體經濟,未必完全掛鉤,衍生的金融業務,本身已經可以是一種賭博,金融市場和實體經濟可以是兩碼子的事。

在美國,百分之十的有錢人佔有百分之七十的財富,其中百分之一的超級財富群,佔有全美百分之四十的財富。他們的財富是工廠、房産、土地?都不一定是。他們的財富大多是股票債券等金融財。水漲船高,股市上漲,他們金融財富增加。土地依然是那些土地,企業依然是那些企業,土地和企業沒有增值,但由於股市金融市場飛漲,他們的財富在銀行帳簿上就增加了若干個0。那些沒有股票或金融財富的一般辛勤本份的打工平民,相對而言則更窮,就只因為他們沒有股票期貨債卷在手。

這就是今時今日,市場上充斥著教戰手冊「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的原因。

這句話錯了嗎?沒有錯,對得很。十分現實的寫照。於是乎,我們上一輩教導我們老實做人,勤奮節儉的那一套,在現代通訊工具市面教育氛圍中,再再暗示:這老一套落伍脫時的教誨。你老人家不妨及早回收,自己自用啦。再講一句: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你辛辛苦苦用工時揾食,省這儉那,遠不及我一小時之內,只要運氣在我這裡,我賺的可以超過你三年人工。聼你的老實做人老套教誨,才真笨!

錢都跑到金融市場,富人的財富並不需要如上一個世紀,土地兼併,工廠生産,才能達到財富增加的目的。富人可以蠢蠢笨笨,每天酒肉美女俊男,讓金融代理在金融市場為他們打點,就安穏瘋狂造財生富。百分之九十的勤儉過日的窮人和半窮人,被人嘲笑:笨蛋,你們不懂得用錢賺錢,都是自找的,生活得不夠精明的笨人。

這樣子的金融市場賺錢的現實狀況,合法合規矩。但是否合理公平,就要看你如何定義,和從那個角度去落墨分析了。十多年前,當時的年輕人衝擊華爾街wall street,打倒不公不義。及後,他們很多人卻都成為華爾街精英,熱血敵不過金錢權勢的誘惑也。

"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的社會普遍認知最高指示的氛圍中成長的年輕一輩,節儉致富,業精於勤,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這一類老祖宗的教誨,在他們心目中,這總是有點不夠符合實情的笨主意,起碼不是夠精明的的年輕人樂意信奉的人生指引。花一些時間,加上一些運氣,和一些起步的資金,在金融市場發達,比買六合彩卷中獎成為富翁,要容易得多。這裏的一些加一些,和僥倖沒啥分別,可這卻是今天社會奉信的: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的普遍信條。"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唉呀,別給我開玩笑吧!

今天美國,百分之一的超級富翁群擁有百分之四十的財富,再加上百分之十的次級富翁群,他們就擁有全國接近70%的財富,有識者認為這是不公不義的畸型現狀。如此畸型,卻也就是世界各個資本主義信條的國家的普遍現象。我們的社會暗示年輕人,踏實節儉勤奮都老套落伍了。因為,笨蛋,用錢賺錢才是人上人。百分之九十的窮人、半窮人、小資產群體,他們沒有資金投入金融市場暴升中改善生活狀況,眼看10%的富人群坐享財富,他們內心不平衡,生活壓力山大,是這個社會黃衣抗議,華爾街抗議,華盛頓國會衝擊,所有街頭抗議的動力基因。

今時今日,貧富極度懸殊,社會又普遍信奉勤奮踏實節儉是次等人,不用勤力搞實業,用錢賺錢 是上等人。你或許會說:這太過不合理,世風日下。啊哈,眼睛睜大些吧,這可都是擺在眼前的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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