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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兩位保守派之死 反思戰後思潮變幻 ☆作者:本田善彥

♦ 本篇文章轉載自亞洲週刊第32卷12期。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

 

日本前東京大學教授西部邁和前自民黨幹事長野中廣務陸續過世,兩位是不同類型的保守人士,不約而同地批判當今社會和政權的「非保守」性,警惕世人重新思考「保守」真諦。保守是態度,但不構成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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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日本兩位保守人士陸續過世,一位是前東京大學教授西部邁,另一位是前自民黨幹事長野中廣務。兩人的背景和思想脈絡不一,但兩位確實在某種意義上代表戰後日本保守思潮的一面。

一月二十一日早上,在東京多摩川的河邊,一名男性被救出,但送醫不治,據警方發表,河岸旁留有遺書,研判很有可能自殺,該名男性就是西部邁。西部一九三九年於北海道出生,考上東京大學後加入共產主義者同盟(Bund/由反對日本共產黨放棄武裝鬥爭的學生黨員組成),經過上世紀六零年安保鬥爭,成為左翼組織的要角。但一九七二年,聯合赤軍裏發生殘殺同志的命案後,西部開始懷疑他的政治信仰,後來轉變為代表保守派的學者。

西部受到西班牙哲學家何塞.奧特嘉.伊.加塞特的啓發,一向對大眾社會持著懷疑的態度,後來寫了一本《對大眾的反叛》一書,批評當代知識分子所代表的「大眾」。他解釋保守思想的特徵在於不過度相信人類的理性,同時要重視以歷史為根基的傳統。

參加過安保鬥爭的他,始終對美國懷著戒心,對於追隨美國的「親美保守」提出犀利批判,質疑自民黨所代表的日本戰後保守勢力是否配得上保守之名。其實,早期反安保鬥爭的內涵就有以反美為核心的民族情緒,因此參與過這些運動的人士當中,後來變節為保守派的也不少。本世紀之初,美國發動攻打伊拉克的戰爭,日本小泉政權也支持美方此舉的局勢之下,西部站在保守立場上堅決反對。

西部對小泉到安倍,包括民主黨在內的歷代執政黨的民粹作風一再地批評,最近他評論安倍晉三「(隨便喊改革、革命等口號的他)根本都不是真正的保守政治家」,同時提醒日本社會保持警惕,說「民主主義一定會帶來無秩序狀態,無法忍受此狀態的國民透過民主主義的方式來否定民主主義,好比希特勒經過公投被賦予獨裁權一樣」。晚年的西部說,他一直呼籲社會得正視日本長期沒有真正保守勢力的事實,但幾乎都無法喚起注意,他說「我已累垮了」。西部帶著深刻無力感,不得不選擇清算自己,想必其心中實在太淒涼了。

前自民黨幹事長野中廣務是縱橫日本政壇六十多年的資深政治家,野中一月二十六日病逝於故鄉京都。當時多數中文媒體以「親中大老」等標題來報道他的訃聞,他確實站於反省日軍在二戰中的侵略行為一邊,曾發表過對中韓等鄰邦的歉意,晚年擔任日中友好協會名譽顧問,常訪問大陸,因此多數選民將他視為「親中派」。但更重要的是,他在內政上,特別在日本政壇極度動盪的一九九零年代,發揮了穩重保守勢力的影響力,致力維護政治和國安的穩定。《日本經濟新聞》電子版報道野中去世時,將他封為「保守中的鴿派」,其從政風格和作風跟他的出生背景和經歷有關聯。野中一九二五年出生於京都部落民(早期被視為賤民階級的後裔)的家庭,身邊也有許多移居日本的朝鮮人,他曾回憶,活在貧困環境的當時,受到不少朝鮮鄰居的照顧,同時目睹了社會弱勢遭遇的不公平待遇,此經驗讓他從政後特別關懷在日朝鮮人、沖繩居民、漢生病患者等社會弱勢的權益。

 

日本保守派的「良心」

一九四五年,野中受徵召,從入伍到戰敗退役的近半年當中,親眼見證了戰爭的殘酷,此時他確立了捍衛和平、反對戰爭的思維基礎。野中二十六歲時,當選京都的地方民代,自此展開他的政治路。從地方民代到京都府副知事(相當於直轄市副市長),到了五十八歲才轉進中央民代。經過四十多年的政治歷練,擁有豐沛人脈、多元資訊管道的野中,在自民黨的龐大機器中,保持能夠左右政壇的影響力。自民黨在一九九三年喪失政權後,社會黨黨魁村山富市被推舉為首相,一九九四年野中應邀入閣,重返政壇,擔任自治大臣與國家公安委員長,親手處理阪神大地震和奧姆真理教的地鐵沙林毒氣事件等國難。到了一九九八年,自民黨小淵惠三組閣,野中擔任官房長官,登上政治生涯的高峰。但後來他與推動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同時全面追隨美國的首相小泉純一郎等人關係破裂,最後慢慢淡出政壇。

前首相森喜朗說,野中一生超越黨派與個人,以國家安定為念,值得每個政治家學習。前首相村山富市感嘆,「終身堅持護憲、反戰的信念,他就是日本保守派的良心」。反觀安倍等人,始終保持沉默,沒發表任何談話。

據媒體報道,生前野中不滿安倍輕視憲法,說「內閣透過隨便解釋的方式改變憲法基礎,是本末倒置的做法」,他還批評,安倍的國會演說簡直是避重就輕,嘴巴英勇而已,簡直跟東條英機沒兩樣。

近年,包括日本國內輿論在內,外界質疑日本政府右傾保守化的聲音不斷。那麼,「保守」是什麼?對於急躁的所謂「改革」保持戒心,重視以歷史為根基的傳統,就是「保守」的真諦。保守是態度,但不構成主義。換言之,沒有真正傳統概念的冒牌復古裝飾、看似英勇無比的虛假愛國口號、以功利為主的投機國家主義等,皆不等同於保守思想的產物。西部和野中,兩位不同類型的保守人士,不約而同地批評當今社會和政權的「非保守」性。在他們言論成為絕響的今天,應是重新思考「保守」真諦的難得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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