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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降服自我的高人:《大學》裡的真工夫 ☆作者:張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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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2

文 | 張辰(山西晉城知行書院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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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做工夫」,一定會讓人聯想起武俠影視劇裡常常看到的一幕,世外高人在遠離喧囂繁華的山巔靜坐,雲霧升騰、清風徐徐,看起來既玄奧又令人嚮往。但是,我們可曾知道,這些經過藝術加工的「工夫」卻真真實實的存在於我們的文化傳統裡,並且是中國古代士人落實在生活裡的日常。在中國文化里,不論養心還是養生都歷來有著做工夫的傳統,但是,這些工夫距離我們年代太久遠,以至於讓人覺得這只是武俠劇編劇的虛構。傳統文化里真實的「工夫」究竟為何?會不會讓人刀槍不入?其實,中國文化里的工夫既不是讓人擺POSS、耍帥的噱頭,也不是與人比武招親的秘籍,它從來就是中國人安身立命的大學問。想要洞悉工夫的來龍去脈,窺探中國古人做工夫的秘密,我們就不得不從認識《大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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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之道》 圖| 360圖庫

《大學》是《禮記》中的第四十二篇,在南宋時期被朱熹(1130年-1200年)摘錄出來成為獨立一書,並將《大學》排在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之首。耳熟能詳的「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1」就是《大學》開篇第一句話,「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作為中國人的立人之本、經世之用與生命之真的三綱領被明確出來,給予在世間漂蕩的人們可以參考與信靠的人格理想。在儒家的典籍中,理想從來不是具象化的事業與功名,而是依循著內在的天性,自然發展出的社會性作為。這種從內而外的一般順序被稱之為「八條目」,即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大學》成文距今已有兩千餘年,我們不禁要問:步入5G時代、智能生活的現代人閱讀《大學》的意義又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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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全文圖| 360圖庫

現代人的聰明,往往都用在了自我的裝裱與修飾上。常常把自己的權謀盤算轉譯成玄妙的境界、把扮豬吃虎的狡詐說成大智若愚的高明、把顛倒是非的「和稀泥」美化成中庸之道。各種慾望被加冕以崇高之名,例如:想暴富的企業家堅信自己的初心是為社會做貢獻、收取補課費的老師聲稱自己正在兢兢業業為學生加班操勞、就連向孤獨老人索要房產的保姆都當眾宣布了愛情的偉大。人類語言的華麗與機敏巧思的邏輯都成為人無法誠意麵對自己內心的蔽障,製造著人世間光怪陸離的故事。有些人成功了,死了;有些人失敗了,也死了;一代又一代,這些千篇一律的輪迴使人始終活在自欺中。在延綿數千年的山河歲月裡,數不盡的仁人誌士不甘於這種愚癡的活法,對於生命展開極本窮源的反思與改革,遺留下不勝枚舉的珍貴記錄,這些遺存的典籍閃耀著整肅人生的智慧,而《大學》則常被後世學人列為開宗明義的第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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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辰山長盤坐圖| 網絡

信息爆炸的時代,隨著手機網絡的普及,瀏覽各種炫惑耳目的訊息成為現代人的日常。這些訊息不斷的撩撥著人心中的各種慾望,或是食慾、色欲、或是購買欲與獵奇欲,隨之起舞的心情填滿了時間。什麼是現實?什麼是虛幻?界限變得越來越模糊,想要辨識何為真實,就需要有清明的精神。如何培養清明的精神?《大學》第一段中就給出了人具體操作的工夫:「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2」意思是說,人在生活中,每天都會有很多訊息進入人心裡,干擾人的認知,讓人產生情緒、偏見、妄念與執著,人心因此變得紛擾。所以,首先要暫時屏蔽與懸擱這些內容,讓紛亂的思緒停止,謂之知止;當內心洶湧激蕩的意念暫停下來,我們的心情就會呈現出一種暫時的安定,謂之定;在暫時的安定裡,能體會到心緒的平靜,這種平靜無遠弗屆,讓人感受到人與浩瀚宇宙本然一體的事實,謂之靜;在這種無邊的平靜裡,人有一種平安與安心的感受,謂之安;浸潤在這種安心祥和的感受中,心變得中正而靈敏,視野變得開闊而清晰。重新回溯觀看生活中外在的事情與內在的心情,過濾出真實與虛幻,謂之慮;最後,帶著這種清明的覺知來歸返生活,謂之得。這種生活裡的工夫,常被稱之為「六字真言」,即「止定靜安慮得」。經過靜默里內在心靈的操作,生活中事情的輕重緩急、本末先後都看得清清楚楚。因此《大學》說「物有本末,事有始終,知所先後,則近道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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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辰山長與友人歷史踏查圖| 作者提供

《大學》裡另一門工夫是「誠意」,《大學》裡說:「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慊,故君子必慎其獨也。4」如果說「六字真言」是靜默里的工夫,那麼,「誠其意」就是動態中的工夫。我們在生活日常裡,每天在車水馬龍中穿梭,面對工作與家庭的各種事情,如何選擇判斷、如何做出決定,這都是不能迴避的問題。我們常會依循著成見來處理事情,而事後卻懊惱自責,不論事情是否順利,都不能讓自己安心。這就是因為,我們無法做到每時每刻都尊重自己的感受,並誠意麵對自己的感受展開內部的對話,從而獲得安頓自己和他人的辦法。當齊宣王(350B.C-301B.C)說:「寡人有疾,寡人好貨5」、「寡人有疾,寡人好色6」就是開始誠意麵對自己的內心世界,因此在與孟子(372B .C-289B.C)對話中展開推己及人的思考,思索著「與百姓同之7」的仁政。與齊宣王同時代,一心想做聖人的子噲(?-314B.C),無視戰國諸侯爭霸的時代變局,擅自做主禪讓王位於子之(?-314B.C),導致國破家亡,自己也丟了性命,這就是自欺欺人。因此,誠意的對像是自己,而不是他人的評價,不論外境如何,我們都首先要真誠觀看自己的心念,如同曾子比喻的那樣「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 8」

不論是靜默里的工夫「六字真言」,還是動態中的工夫「誠意」,都是澄清生命底色的工夫。將這兩種工夫落實於人的日常,就不會讓人受著自己的情慾牽引惶惶度日,就會時時刻刻撥正自己的心念、校對著自己的認知,不論我們是否在山巔靜坐,我們都可以成為降服自我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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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封面圖| 孔夫子舊書網

編輯:曲龍龍 審核:王學安

 

注釋: 

  1. 傅佩榮:《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東方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第6頁。
  2. 傅佩榮:《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東方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第6頁。
  3. 傅佩榮:《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東方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第6頁。
  4. 傅佩榮:《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東方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第25頁。
  5. 傅佩榮:《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東方出版社,2012年9月第1版,第47頁。
  6. 傅佩榮:《人性向善傅佩榮談孟子》,東方出版社,2012年9月第1版,第47頁。
  7. 傅佩榮:《人性向善傅佩榮談孟子》,東方出版社,2012年9月第1版,第47頁。
  8. 傅佩榮:《止於至善傅佩榮談大學中庸》,東方出版社,2013年1月第1版,第25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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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張辰

晉城知行書院院長,海峽兩岸心學教育研究院副院長兼執行長,晉城心理學會理事,晉城心理諮詢專業指導委員會副秘書長,心學特約專欄作家,國家二級心理諮詢師。常年致力於心學的修習與心學教育,舉辦傳統文化與心理學講座數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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