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即愛隨父母喝早茶，至今竟成積習，每朝幾乎無「普洱」不歡。坦白說，我大半個學業，正是依靠在茶樓「溫習」而完成的。那時候，一家人蝸居長沙灣道一爿中藥店的閣樓，搗藥聲、算盤聲、咳嗽呼喝聲，加上收音機（還幸未有電視機）聲，此起彼落，隱約可聞；而高不過六呎，方圓不過百呎的空間，固無廳房之分，就連一張屬於自己的小書桌也沒有（後來才僥倖買進一個小書櫥放書）。要溫習，不是「隨遇而安」的東坐西卧，便是「輒起繞室以旋」的流游。箇中滋味，蝕骨難忘。

不知怎的，一次偶然的機會，也記不得是跟隨父親還是母親，總之是與他（或她）和一些親友到附近茶樓喝夜茶。晚上的茶市較淡。坐在近街一面大窗下的卡位內，陣陣清風拂來對戶點點的霓虹，俯望下面喧擾紛雜的北河街，一種莫名的興奮驀地泛起——那是熱鬧中一片無比的寧謐啊！何況，面半桌玻璃、據半邊卡座，斟酌一壺濃冽的普洱，興到時吃它一碟蛋球、蛋散，或是翻蒸的燒賣、蝦餃，所費不過一元數角，卻可真真正正擁有屬於自己的好一段「時」、「空」，對慣於流游坐卧的我，不啻是個值得欣喜的發現！自後，一有興致，便溜到茶樓讀其「夜」書。嗜茶如命的母親，也樂得做箇「順水人情」。可不是嗎？橫豎自己愛「嘆夜茶」，兒子既找到「安身立命」之所，正好伴讀伴讀一番呢！就這樣，我的會考、預科，以及學位試的溫習，泰半在茶樓完成，甚至寫詩為文的興趣，亦在那兒發軔——多年前那首新詩<沏>，正是為了紀念這段「茶樓因緣」而寫的。

可惜，近年來，這類舊式的茶樓已差不多拆卸盡了。新的所謂「酒家」，既沒有明朗通爽的向街大窗，更沒有供人挺腰伸腿的大卡座，反而多了鮮紅得刺眼的厚地毯，金黃得眩目的假裝飾，「熱鬧」不錯還是有的，味兒卻始終差了一大截；何況，晚上已沒有寧淡的茶市呢！

——1978年2月 

《廣陵散》與《鹿鼎記》二劇，一文一武、一莊一諧，對我這個「編劇老新秀」不啻是莫大考驗；而二劇創作緣起縱有不同，卻只相隔一月先後首演（前者九月上旬、後者十月下旬），又屬何等機緣？

<粵劇《鹿鼎記》改編後記慰>

——胡國賢

巍巍巨著妄攀坡

粵劇新編細琢磨

擷取菁華存旨趣

鋪排詞曲配簫鑼

機靈小寶奸貪伏

韜養康熙滿漢和

但得氍毹揚俠氣

鹿鳴鼎沸寄弦歌

——下平五歌韻

<驚悉《學苑》停運感憾>

三年大學兩年編

學苑耘耕別有天

一貫摛文餘事矣

初嘗政論慎思焉

豪情尚記同舟唱

憤慨惟求片紙宣

擠擠小樓曾濟濟

曲終惟我蕩空弦

——2026.6.29（下平一先韻）

附記：三年港大，兩年當《學苑》編委。從「小眾」到「大眾」，正是兩年擠擠編輯室內，濟濟同學薰陶感染所致。儘管文學之路孤獨依然，當年諸友切磋砥礪，默化潛移，記憶猶新唉猶深。驚悉停運，寧無感憾！

_{♦ 2026/7/14。若有侵害著作權，請速告知，我們將盡速移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