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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6/10
越南的反貪腐運動不斷突破政治底線,敢於動搖權力最高層,近一年多「四駕馬車」中的三人也被辭職,今年五月更任命「反貪悍將」蘇林接棒國家主席,把身為北方派、但又把多名北方派拉下馬的反貪運動執行者推舉成領導,消解了北方派內部的利益結構,打破政治上的南北分野,加上《陽光法案》要求高官公開財產,以及國會會議被多家電視台直播,實現高度透明的新模式。
二零一七年,阮富仲許下「熔爐燒旺了,濕柴火扔進去也得燃燒」的豪言,把他親手發起的「烈火熔爐」反貪運動上升至史無前例的高度,包括政府高官和商界領袖在內的數千人落馬,並在最近一年半對權力最高層下手,先後有兩名國家主席(阮春福與武文賞)和一名國會主席(王廷惠)下台,其中武文賞更曾被認為是阮富仲的接班人,做到反貪沒有底線,就如本屆越共政治局(二零二一至二零二六年)成員中高達三分之一成員也被反貪運動辭去所反映的事實。
今年五月中旬的越共十三屆九中全會上,「烈火熔爐」反貪腐運動主要執行者、「反貪悍將」蘇林(原公安部長)被任命為新國家主席,他雖出身北方派,但敢於對同為北方派的王廷惠、武文賞、張氏梅等人下手,顛覆了越南既有地域政治框架,跳出了傳統政治陣營結構 ,證明了越南探索新模式勢不可擋的決心。在當屆九中全會上,原國會副主席陳青敏亦填補了王廷惠下馬後的國會主席一職,陳青敏身為南方派的官員,與蘇林的背景形成了平衡。越南的執政黨越南共產黨不斷探索新模式,敢於自我改革,國家高層除了奉行「四駕馬車」分權機制外,多年來更不斷加強公共透明度,國會會議由多家電視台直播,二零二一年更在要求領導幹部個人申報財產(包括收入、房地產、海外資產、個人帳戶、及其他個人財務)的《反腐敗法》之上,再全面實行二零一八年《反貪污腐敗行政案》修正案,即《官員財產公開法案》,同時也被越南民眾稱為《陽光法案》,讓越南成為世上第一百三十八個公開官員財產的國家。
中央常務書記張氏梅:落馬
越南「四駕馬車」同時也達到高層之間的分工效果,在上述提到的越共總書記阮富仲、國家主席蘇林、國會主席陳青敏以外,越南總理范明正經常出面處理經濟發展議題,如在今年四月會晤訪越的蘋果CEO庫克並成立工作小組支持蘋果公司為越南培訓高質素勞動力,五月中旬與十九家中國綠色經濟和數字經濟龍頭企業開會,全面展開中越在高新科技領域的投資與技術合作,以及五月下旬接待訪越的世界銀行副主席曼努埃拉.費羅(Manuela V. Ferro)並呼籲世銀給越南提供高達一百一十一億美元的優惠貸款。
實際上,有別於過去人們對越南的刻板印象,越南不只是跨國大公司的代工廠,有如VinFast這樣的電動車公司出口到美國與印度,也有多家出色的太陽能、光伏公司如Green Wing Solar Technology以及Hexagon Peak,前者的檢查員網路遍布中國主要工業城市,後者與華為合作建設綠能項目,都是越南不斷在探索新模式的例證。
越南第一家電動汽車品牌VINFAST:越南新產業突破(圖︰路透社)
新國家主席繼續堅決反貪
新任越南國家主席蘇林將完成本屆的剩餘任期至二零二六年。他在國會宣誓後發表講話說:「這對我來說是一項巨大的榮譽和責任,也是一個機會。」他誓言要「堅決、持久地反腐敗和不法行為」,並尋求黨中央、議會和政府的「支持和配合」。
一九五七年生於越南興安省的蘇林出身警察家庭,七九年於越南人民公安學院畢業,獲得法學博士學位。後進入公安部工作,逐步升遷至政治保衛處長、安全總司副司長、安全總局局長、副部長及部長等職,任內相繼出訪斯洛伐克、英國、韓國、印度、伊朗等國,著力加強公安外事合作。蘇林自二零一六年起擔任公安部部長,同時兼任黨中央反腐敗監察委員會副主任,整個職業生涯都是在高度機密的公安部度過,負責控制異議人士。
而一九六二年生於越南後江省的陳青敏是越共政壇新星,與蘇林同為未來越共總書記的有力競爭者。他早年主要負責地方事務,歷任各地不同等級的人民委員會職位,二零零四年首次當選為黨中央候補委員,零九年在胡志明市經濟大學獲得博士學位,一一年起三次當選中央委員,一五年加入黨外圍組織越南祖國陣線擔任副主席,一七年又成為該組織史上最年輕的中央委員會主席,一九年當選為越南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委員,二一年與阮德海、阮克定三人當選為越南國會副主席。
越南共產黨第十三屆中央委員會第九次全體會議:越南領導層變動(圖︰法新社)
但陳青敏自二零二二年加入政治局以來,尚未在政治局任職滿任期,這對於越南最高領導人來說是不尋常的。分析指他因此沒有足夠的權力來真正發揮他對國民議會的影響力。相比之下,他的前任是一位非常強勢的主席,敢與政府對抗,提出了許多想法,並迫使政府在某些情況下承擔責任。
回顧越南政治最近的動盪,始於三月份,上任不到一年的越南國家主席武文賞疑遭貪腐案波及自請下台,在涉嫌「違反黨規」下,同時辭去國家主席、政治局委員以及中央委員等職務。武文賞成越南歷史上任職最短的國家主席。
武文賞的前任阮春福,在二零二三年一月,也因受到防疫、腐敗問題波及,辭去包括越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家主席等在內的黨內外所有職務,退出越南政壇。
素以政治穩定聞名的越南頻繁更換重要政治領導人,在不到十八個月的時間裏,已有兩位國家主席和一位國會主席下台,這在越南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武文賞及原任國會主席王廷惠在內的多名高層領導人,是早前包括高級官員和高級商界領袖在內的數千人,捲入了越南共產黨總書記阮富仲領導的「烈火熔爐」反腐運動,他們都接連因違反黨規或涉及不當行為下台。但當局沒有具體說明他們的違規行為。此前,越南女首富、萬盛發集團原董事長張美蘭因涉嫌金融犯罪,被胡志明市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死刑。
越南女首富張美蘭貪污:死刑
結構性缺陷帶來貪腐土壤
這波反貪運動背後,同時也揭露越南經濟過去發展主要集中在低端產業,而國內最大的企業都集中在金融銀行、地產等高增長,但沒有技術累積的結構性缺陷。由於大企業高度集中在非貿易、非生產性的業務,因此也帶來了貪腐的土壤,如在收受張美蘭賄賂的八十五人員名單之中,其中包括四十一名渣打銀行領導幹部、十五名原國家銀行幹部、三名原政府督察長、廳級幹部等。因此,這波反貪也造成了資本大地震,越南央行已開始對西貢商業銀行進行史無前例的援助,在年初被迫出售大量美元支撐越南盾後,正透過購買更多美元來努力支撐外匯存底。
另一邊廂,當前的政治動盪也被視為與二零二六年越共全國代表大會直接相關,這是越南政治一個關鍵事件。大會每五年舉行一次,有權力塑造越南未來領導層。二零二六年大會預計將集中討論誰將接替八十歲的現任總書記阮富仲。
外界認為蘇林出任國家主席,意在角逐總書記大位。原本被視為阮富仲潛在接班人的武文賞今年初下台後,有分析認為,剩下的人選只有總理范明正或蘇林。范明正之外,蘇林最佔據優勢。蘇林在反腐運動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利用反腐調查作為武器,有計劃地從政治局中清除有資格成為越共總書記的對手。這意味著接下來越共內部權鬥可能會愈發激烈。就在蘇林當選國家主席同一天,國會通過了范明正的臨時動議,免去蘇林的公安部長職務。這顯示有部分人不願蘇林或他的親信繼續掌控反腐行動。
惟事實證明,反腐敗運動受到公眾歡迎。但外國投資者抱怨反腐敗運動減慢了決策速度,因為官員們因擔心捲入腐敗調查而在批准項目或頒發營業執照方面猶豫不決。分析人士因此警告,反腐運動可能會威脅到越南政治穩定的聲譽,越南憑藉此建立了非常成功的出口驅動型製造業經濟,為全球主要品牌生產產品。越南正在尋求增加外國投資,尤其是來自美國的投資,以將其經濟從低價值製造業工作轉向高科技產業。
然而,儘管發生了劇變,外國投資者並沒有放棄越南。近年來,隨著跨國公司尋求中國的替代品,越南已成為重要的全球製造中心。今年一月至五月,越南的外國直接投資比去年增長百分之七點八,達到八十二億美元。越南基準股指今年已上漲約百分之十三,成為東南亞表現最好的指數。分析認為,外國投資者對越南投資保持韌性,顯示越南共產黨在很大程度上能夠控制住政治內鬥所帶來的影響。因此作為「中國加一」的投資目的地,越南仍然享受著經濟順風;在北京和華盛頓之間的緊張局勢加劇的情況下,國際企業開始將生產基地遷出中國,越南因此受惠。
亞洲週刊 2024年23期 2024/6/1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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