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亭

郝柏村回憶錄的記載──也談張憲義事件(五)-15 ☆來源:中時新聞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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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7/5

文 | 龍城飛,原名楊雨亭,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博士

 前言 :前文〈五之十四〉刊出後,筆者認為「下次如果國民黨執政,已經漸漸習慣民進黨思維與作風的綠營同胞們要開始感到『反應不適』了,是必然的。」張憲義博士回應:「共和黨和民主黨,兩黨輪流當權屬民主政治常態。當拜登贏得特朗普時,共和黨人既沮喪又憤怒。但是,他們將等待未來4年後的總統選舉。所以,藍綠營同胞們是會感到『反應不適』,但需要耐心地等待下一次選舉的競爭。」筆者預估「美國方面亦會對此非常地『不能適應』,所以無論如何,美方和民進黨都要盡全力阻擋國民黨在2024年的『回朝』。」張憲義博士說:「這點我不能同意,對政治黨派的偏見,不是民主政治常態,美國不會犯當年國民黨同樣的錯誤。」筆者認為張憲義博士去國近33年,和台灣的民主政治發展脫節,台灣現在是藍綠統獨效應下的民主政治,而且受中共以及美國的影響力相當之大,只看這些日子來的疫苗攻防就清清楚楚。不過,所謂「美國不會犯當年國民黨同樣的錯誤」,不知張博士何指?

關於筆者分析美中台間之利害關係,獲劉錫輝、陳勝朗二先生之讚譽,非常感謝。有關「三人轉」,筆者是引用東北地方戲「二人轉」的形象而來。美國在這齣戲中的角色隔著中、台之間,是扮好人、還是做壞人或者同時都是,完全看其所需以及當時中、台之間的關係。筆者雖稍有戲謔之意,然不否定美國長期以來維護台灣安全與繁榮的功勞,甚至亦不否定文革後1980年以後的30年中,美國對於中國現代化的重大幫助。然而,這樣子的複雜的美中台三方關係,將來會走得多久,發展到什麼程度?筆者相信,台灣和大陸可能都缺乏能力將此予以模型化思考,而皆產生被動的現象。而美國方面在其四十年來的摸索與驗證中,應可逐漸找到一個方法與參數來管控美中台三方關係,使其往有利於美國的全球戰略方向發展。對於台灣方面,我們自身長期以來沒有條件、也沒有花費心思,思考如何充分運用此「三人轉」模式,定位出自己的目標與方向,在可以掌握的關鍵處施力,而不是處處依賴美國,或盼望中共垮臺,或期望中國日益壯大。筆者常聽說台灣是棋子,既不能統又不能獨,筆者認為這並非事實,因為台灣目前既不需要統,亦不需要獨,首先需要健全政治體制與社會結構,其次是在教育方面,培養學生良好的表達能力以及增加就業機會。以政治體制來說,在總統制、內閣制和雙首長制以及中央與地方自治分權方面的制度方面,應結合官、學、產業、民意代表以及輿論,長時間討論,找出方案,並且立法通過之。筆者認為不論統獨,良好的政治制度與培養優秀人民,都是核心價值。沒有這兩層的基礎建設,不論統獨,下場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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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1980年,美國在台協會理事長丁大衛出席在台北舉行的中美工商界聯合會第四次年會及同時舉行的中美貿易研討會,北美事務協調會主任委員蔡維屏前往機場迎接。(包承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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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美國在台協會理事主席丁大衛(David Dean)2014年出版回憶錄《非官方外交:美國在臺協會》(Unofficial Diplomacy: the 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劉屏攝)

 

“本文”

以下資料摘自郝柏村的《八年參謀總長日記》,(天下遠見出版,2000年),筆者在每一條相關日記記載後,做出自己的意見。前文〈五之十二〉,敘述至1985年10月13日。

1985年大事記(續)

11月1日,下午四時到中正機場,宋部長夫婦親來送行。洛杉磯時間一日上午十一時抵國際機場,劉達人處長、烏鉞夫婦等來接。劉達人處長以晚宴招待,適李國鼎先生亦在洛杉磯,參加晚宴(郝柏村訪美-筆者按)

11月2日,今日上午乘AA機(即 American Airlines -美國航空公司),於八時由洛杉磯起飛,飛行五小時,抵華府杜勒斯機場,錢代表夫婦親自來接。晚間果芸在四季飯店(Four Seasons Hotels)以晚宴款待同仁。

(錢復夫婦接機,第一場洗塵晚宴在名貴之Four Seasons Hotels由駐美採購團團長果芸中將招待,可見果芸之地位看漲-筆者按)

11月3日,晚間錢代表在雙橡園以四桌宴,美方有丁大衛夫婦及辛格夫婦。

(丁大衛(David Dean,1925-2013)是美國在台協會(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AIT)的首任理事主席。筆者在此稍事說明美國在台協會的沿革與功能,並嘗試討論美國在台協會的政治位階。

「美國在台協會」是美國政府因應1979年1月1日美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與中華民國終止外交關係,為了延續與中華民國及台灣人民之間所需之政治、外交、商務、文化等關係,國務院依據國會1979年4月10日通過並回溯於1979年1月1日有效之「台灣關係法」所設置的特殊機構,其台北辦事處受委託辦理相當於美國大使館的館務。臺灣方面與美國的對應單位為「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Coordination Council for North American Affairs,CCNAA),民進黨執政後與美國更名為「台灣美國事務委員會」(Taiwan Council for US Affairs,TCUSA),注意Taiwan一字,有政治涵義。「美國在台協會」名義上為民間機構,實質上受到美國國會的授權和監督。筆者認為「美國在台協會」的成立與順利運作是世界外交史上非常突出的一件事,可以見到美國的強盛與美國人的創意。不論中華人民共和國,還是中華民國,都雖不滿意但可接受(理論上,應該是都既不滿意亦不能接受)。至於美國在台協會的政治位階,筆者認為有主觀與客觀兩個層面。主觀上,美國在台協會是專為延續台灣與美國關係成立的機構,除了處理準外交事務,還具有相當的感情與友誼成分,如雷根總統所說「不能拋棄舊朋友」。這一點,主觀上,在普遍台灣人的心中,美國在台協會是台灣在孤立國際社會中非常重要的一個中流砥柱。客觀上,美國在台協會以及其台灣辦事處是美國務院所委任處理台灣事務的非官方機構,然由於其獨特性以及當前衝突的美中關係,筆者認為在美國府會的認知中,其政治位階應僅次於國務院。從中華民國與台灣的角度觀之,美國在台協會雖然不具官方身份,但是中華民國台灣的外交部、國防部、經濟部、衛生福利部等部會和美國交流時,有一統籌機構的負責分別聯繫與處理,其效能反而高於各單位自行和美國各部會聯繫。因此,美國在台協會對台灣而言,裡子多於面子。由此,中共若真實地期望統一台灣,應學習美國在中共中央成立獨立於統獨爭議的統籌辦理台灣事務的一個權力機構。像現在的「已讀不回」海協會早已喪失其基本形象與功能,顯示出在競爭台灣民心時,中共已經是失敗的,必須徹底檢討,改弦易轍。

由美國外交研究學習協會為國務院重要官員進行的口述歷史計畫(The Association for Diplomatic Studies and Training Foreign Affairs Oral History Project),其中在1998年7月21日為丁大衛做的口述歷史紀錄,對於美國在台協會成立與作業的過程具有相當的參考價值。(https://www.adst.org/OH%20TOCs/Dean%20David.toc.pdf)。依此,六年後,丁大衛於2014年出版回憶錄《非官方外交:美國在臺協會》(Unofficial Diplomacy: the American Institute in Taiwan)。值得注意的,對於關美台、美中關係著作的解讀與分析中,在台灣與兩岸統獨學者的見解中有明顯的差異。

筆者摘錄一小段丁大衛的生動描述,他這樣說:「從1979年1月16日我們在華府註冊AIT,到1987年初,我擔任董事會主席前後八年。自1987年1月到1989年底,我轉任台北辦事處的處長,到1995年我一直是受託人(trustee,受國務委託的機關代理人-筆者按)。一開始,很多問題我們從未想像過,有關政治、人事、法律、經費等等各種不同的事情接踵而來。我們非常努力工作,一開始只有四個人,頭四個月還拿不到薪水,因為國務院一時無法可據,不知道如何支付我們薪資。之前美國有很多的部門和機構和台灣直接地往來,現在他們無法與台灣官員打交道,不得不通過AIT在華盛頓的辦公室來匯集處理,而且必須由我們在場出席。當然,這引起了大量的不滿和工作積壓,但最終我們讓事情進展順利。我們必須簽署所有軍售協議,頭一年,根據與中國的事先協議,所有軍售都被暫停。第二年,開始軍售,必須簽訂新的合同。我簽了成千上百份的合同,如同簽字機器。軍售方面,由我們的軍事代表大衛.埃文斯、台灣軍事採購團以及五角大樓負責軍售的部門DSAA進行談判。每次我們簽署一些文件並將其提交給國會,北京會抗議,但基本是形式上的。」由此,可以看見美國人做事經常是興高采烈地,主動性高,破除陳規,我們國人相形之下,差距太大。由於他們是在參與美國這個「帝國」處理遠方的重大政治與經濟事務,成就感極高。且外面還有許多惴惴不安的台灣官員、冷眼旁觀的中國官員、等待中焦躁的軍售商人、以及台灣留學生的護照問題等等。

筆者留學美國時,正好遇到這次驚天大事,中華民國護照有四個月處於「非法」時期。美國政府1978年12月16日突然承認中共,「拋棄」台灣,當時大家在我駐美大使館號召下向美國政府遊行悲憤抗議;待1979年4月10日「台灣關係法」通過,我們身份恢復另外「正名」,大家歡欣鼓舞,破涕為笑,萬分感謝美國政府「德政」。筆者當時對此四個月的「難民」、「流亡」身份深感悲哀,日後從未見到我政府高層以及同時代的留學生回想與紀念過這四個月來國家與人民無處可容的恐慌與悲情。這是為何筆者一貫堅持中華民國是我們的國家,覆巢之下無完卵,應共同強化之,其他方案不但不切實際,且有亡國之虞。

11月4日,丁大衛在四季飯店早餐餐會,出席者有國家安全會議西格爾博士助理勞克斯、國務院李潔明副助卿,他們都是我國好朋友。餐後與李潔明單獨會議:此次隨布希訪問大陸,僅帶一封信,對台灣問題無讓步;認為劉宜良案、李亞頻案處理得當;關心情報局在泰北活動與販毒走私。余告以情報局改組及現任務限於大陸工作,並早令與泰北游擊隊斷絕關係。

十一時三十分抵中情局會晤凱西局長,就中美洲及菲律賓局勢交換意見。

晚間陳香梅在Georgetown Club以晚宴款待,主客為國防部副部長塔虎脫夫婦。

(李潔明所提劉宜良案(即江南案),當時尚未落幕,劉宜良遺孀崔蓉芝在美國法院訴訟,錢復深以為苦,懇請郝總長協調台北派專人來美處理,筆者相信郝伯伯當時也不知道台灣有誰有這個本事與意願來美專責處理此事?因為此案複雜,牽涉政府高層與竹聯幫,在美法院難以說明原委,話既說不清楚,不可能打贏官司,後來還是賠錢了事。關於情報局人員在泰北活動與販毒走私一事,身具中央情報局身份的副助理國務卿李潔明突然提出,郝總長恐難以否認,頗為尷尬,又是情報局,江南案未了,又有牽扯販毒一事。筆者相信郝總長氣憤難平,回旅館後即打電話痛責情報局查辦,相當可能。關於緬甸販毒大王昆沙,是否和留在泰北金三角的國軍有所聯繫,坊間似有報導。此事後來未聞郝總長回台後處理情事。

郝總長和美中情局長談中美洲事宜,不知何故?郝柏村曾於1981年2、3月間以陸軍總司令身分訪問中南美洲,當時中華民國政治作戰學校設有「遠朋班」,為中南美洲國家集訓軍警官員,授與反共經驗,這些受訓官員回國後與我國保持良好關係。(《郝柏村回憶錄》,頁242-245)然而,台灣對這些軍人當政國家的影響,應該是不大的。1950、60年代,台灣情報局曾與美中情局合作涉入印尼內部軍事反共事宜,失敗後造成對當地華人負面影響很大。因此,美中情局若欲與我情報單位在中美洲合作,可能我在主客觀上皆有困難。對於菲律賓美軍基地事宜,郝總長是否有一想法?係一相當重要的問題,次日郝總長與美國防部長溫柏格會議時又談此事。

我們注意到郝總長訪美過程中,有關軍售與情報工作令他感到壓力頗大。事實上,筆者認為這兩件事並非郝總長的長處,而身邊沒有帶來恰當的幕僚群可以諮詢,可見我國當時軍方的軍售體系與情報體系均未建立完善,疏漏處甚多,在與美國這樣的強國往來時,不易建立起實質性關係。筆者認為1980年代我國在國家治理上出現許多問題,這些問題雖然在民主政治上歷經不同政黨執政,其問題並未有人深入研究調查以及逐步改善,反而全國日益陷入藍綠混戰,若非與大陸相隔150公里之台灣海峽以及戰略地位重要受美國保護,筆者認為台灣應早已亡於對岸。

陳香梅為飛虎隊陳納德將軍遺孀,當時任雷根總統顧問,她安排國防部副部長參與餐會,未說明其目的-筆者按)(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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