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週刊

生日的美國,你快樂嗎? ☆作者:陳國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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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7/6

美國國慶被螫傷美利堅精神的總統用作競選造勢,病毒和種族問題嚴峻……美國生日不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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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四日又逢美國國慶日,總統特朗普為了拉抬低迷的選情,決定當天到道南達科他州的總統公園閱兵,並發表演講。這個公園最受矚目的是山上花崗岩上矗立四位偉大總統的雕像,從華盛頓、傑佛遜、老羅斯福到林肯,象徵美國精神長青不朽。當年主持雕刻工程的博格勒姆曾指著雕像座落的山說:「美利堅將在這條天際線上延伸。」("America will march along that skyline.")事有不巧,博格勒姆經查為白人至上主義者,而雕像中的兩位總統就畜養奴隸,是抗爭者理想中拆除歷史人物銅像的對象,延燒的反種族主義抗爭群眾逮到把柄,決定當天前去抗議,重頭戲是施放「特朗普寶寶氣球」。

當下的美國,新冠肺炎失控,確診病例創造新高;反種族抗議煙硝處處,砸紀念雕像的風潮四起。那個企圖藉先賢光輝照亮自己的現任總統則是白人至上主義的嫌疑者,和那兩位總統若合符節。這個跨時代的奇妙組合配上義憤填膺的抗議群眾,能讓美國生日快樂嗎?而且,堂堂美利堅的生日大典竟然被一個螫傷美利堅精神的總統挪為競選造勢活動,這條天際線還能延伸嗎?

美國國勢的衰頹已然確立,特朗普聲稱要使美國再度偉大,但其所作所為、所言所行卻逆反其道,因而加速美國的衰敗,而且嚴重挫損美國在世人心目中的道德形象與精神感召力。從新冠肺炎到反種族歧視,在在暴露美國不堪的陰暗面,政府無能,貧富差距大,財團壟斷經營,種族矛盾無解,槍枝泛濫,警察暴力令人髮指,醫療資源匱乏且無醫保者眾多,公衛體系殘破不堪及教育制度問題叢生等棘手的病灶赤裸裸呈現在世人面前。長久以來,美國號稱奉行民主政治,所附麗的自由民主價值體系備受世人艷羨。美國標榜的民主被渲染為一種公開、公正而具競爭性的選舉制度和政府運作模式,由此規範權力的來源與競爭的機制。這套制度讓人相信,統治者為了掌握執政權,必然積極回應人民的訴求,人民就可當家做主,過上美好的生活,社會公義也得以實現。然而,活生生的現實卻是,美國這套民主程序在美侖美奐的包裝下,看似有著光采奪目的選舉活動與有理有節的政治運作,但深究其實,卻是滿坑臭不可聞的污穢。

近幾年來,世人越來越看清,美國民主政治的底層盡是資本霸道、窮困普遍、民粹橫流以及政黨撕裂,並不能帶來優越的治理能力;號稱民有、民治、民享的美國,多數人無緣享受普及而平等的幸福生活。美國民主已嚴重變形走樣,距離民有、民治,民享甚遠,實際上是資本的絕對優勢在主導政治,高昂的選舉經費給了大資本主宰的力量。美式選舉其實是由捐款沒有上限的富人在幕後操縱,政府體系的職能發揮同樣由富人及利益團體主導,形形色色的利益團體透過金錢、選票和權力的交換,足以左右行政部門的決策與立法部門的法案與預算議決,許多會影響既得利益者的政策都向富人與財團傾斜。所謂民有,淪為富人所有;所謂民治,實際是淪為財團之治;所謂民享,則是庶民吃富人與財團剩餘的殘羹剩飯。在資本霸權面前,庶民沒有議價力,無法匯合民意去改變現狀,因此並無實質影響力可言。

美國越來越看不到具有宏觀遠略的政治家,?面上反而盡是巧言媚俗、不惜撕裂社會擷取政治利益的無良政客,致使社會矛盾日益深刻。多數美國政客為了動員極端選民投票,紛紛走偏鋒,以激進主張和口號惑眾,就任後施政多從選舉考量,不真正在乎民瘼。由於政治淪為財閥與政客的遊戲,政府被利益團體綁架,所以,最近《經濟學人》雜誌的調查發現,美國有百分之七十三的人認為民主很重要,但只有四十九的人認為美國是民主國家,理想與現實差距高達百分之二十四。耐人深思的是,其中有百分之五十二的美國人認為,政府只為一小部分人的利益服務。這項調查將美國民主的假象與痼疾露餡無遺。

美國民主的衰敗源自以為市場萬能的意識形態,由此激起價值與利益衝突則嚴重撕裂社會,並且導致權力結構極度不平衡,也嚴重扭曲民主體制的運作方式。在加速自由市場機制的途程中,弱肉強食與劫貧濟富成為主旋律的傾向,富裕階層透過政治獻金讓兩黨政要為其效命,中產階級與農工大眾的政治影響力被大幅壓縮,結果是貧富差距急速擴大,大量中產階級貧困化。另一方面,許多類似特朗普的政客利用社會的矛盾與對立擷取政治利益,導致信念衝突越發激烈,政治競爭手段也日趨尖銳與下流,選舉過程被各種技術性手段操弄而得逞,使得許多不德有術之輩登龍掌權。在政府體系的運作上,則因立場對立的兩黨各堅持己見,拒不妥協,常導致公共政策因陷入僵局而無法順利產出,於是政府治理能力癱瘓的所謂「否決政治」乃成為常態。當政府失去決策效能,決策品質趨於低劣,其在國內的善治力以及在國際的競爭力當然日益低弱。

一個衰頹中的大國,免不得內部湧現層出不窮的問題與紛爭,對外則用其帝國餘威棒打威嚇,設法挽救垂危的霸權。這樣的美國,生日不會快樂,至少多數人是不快樂的;而在世界上,備受欺凌的眾國也被美國搞的不快樂。天佑美國,祝美利堅威勢繼續在全球的天際線上無限延伸。

 

作者簡介 | 台灣資深媒體人,曾任《自立晚報》總編輯、《中國時報》總編輯、《中時晚報》社長、《中國時報》特約主筆;前中央社董事長。

 

 亞洲週刊  2020年27期 2020/7/6-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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